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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的写作
2016年05月05日 18:01 来源:文汇报 作者:王安忆 字号

内容摘要:至今尚记得那天晚上,母亲给我们讲故事,关于一个名叫也宝的小女孩,飞越孤儿院。我们追问之后怎样,母亲回答不知道,姐姐哭了。我没哭,但心里的难过久久萦绕,这就是母亲又一篇小说《逝去的夜》。听故事的时间仿佛在学龄前后。后来搜索母亲留下的记录,见《逝去的夜》发表于《上海文学》1962年6月,比听故事的印象要晚近一年光景,所以,很可能母亲给我们讲的是构思中的雏形。

关键词:母亲;写作;文学;父亲;生活;小说;悖论;家务事;身份;逝去

作者简介:

  母亲写作的旺盛期,发生在父亲人生走在下坡路阶段,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个悖论。时间大约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与六十年代初之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处于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潮。世界冷战的背景下,中国大陆独立自主势在必行,一个崭新的工农政权要求着符合自身初衷的精神价值,文学作为文化重构的方法和力量,归并意识形态,共同实现共和国的理想。如我的母亲和父亲,于流离失所投奔革命,接触中国式的共产主义理论,因而改变生活走向的写作者,难免对社会抱着激进的态度,更是自觉承担起使命,期望将一己之力,纳入全体,为他们誓言过的人类目标服务。奇异的是,具有同样背景与追求的两个人,却分别走向命运的两端。父亲其时为军中戏剧工作者,反右运动落马。我至今不能清楚地了解确切原因,似乎和人事有关;又似乎和父亲归侨身份有关,这身份先天就决定了非我族类;也似乎和父亲轻率的性格有关,总之,父亲被逐出军队,从官员到平民,我们家的生活水准便呈直线下降。

  多少有着挽救家庭不使付之东流的缘故,因我母亲引用过这样的说法:扛着命运的大闸,看孩子们游戏,这孩子们指的就是我和姐姐。后来听母亲说,父亲降级降薪,当日就把我们领出收费昂贵的幼儿园,可这并不让我们尤其我沮丧,去幼儿园可说是我初尝人世之苦楚。这就是母亲扛起的大闸之下的孩子。同时,更可能是,母亲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也为父亲证明,他们的思想和精神真就属于那个集体共同的价值体系,母亲就在这时候,加倍积极地写作,收获颇丰。

  然而文学写作却是一项奇特的劳动,非同于物质生产,不仅为共同的需要主宰,还相当程度地依赖于个体的经验、感情、认识。在我母亲,无论身世、遭际、性格、气质,都决定她是一名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于是,她的写作几乎从开始起,就面对处理一种紧张关系,个体与集体如何兼容并蓄,两相关照,而这胶着状态,最后却也形成唯她独有的--以“风格”论似有不足,说是“世界观”又太重大,或者是心境吧!而且我以为,父亲的遭际一定间离了母亲个体与集体的关系,使她在宏大历史中偏于一隅,不得不自我面对,因而在史诗性的战争题材中,攫取了纤细的人和事,写成得茅盾先生称赞,日后几十年里收录为中学生语文教本的短篇小说《百合花》,母亲的名字“茹志鹃”也被文学爱好者熟知,更重要的是,母亲她受鼓舞之下,开始成形自己的风格。然而,又一个悖论产生了,那就是她安身立命于写作的却正是最遭怀疑,甚至生出固定的词组:“家务事”“儿女情”。上世纪八十年代,新时期文学的发轫阶段,母亲专以这批评为题目写作两篇小说:《家务事》和《儿女情》,是为自己平反,也是替“家务事,儿女情”正名。但其实,即便在那个严格规范私人情感的日子,母亲以及她的同辈人依然透露出专属他们自身拥有的表情,除去字里行间不经意的渗漏,亦有完整的篇幅,穿越主流落脚边缘,独立于时代的忽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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