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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给马莉写过一首诗,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
而她本人也像我们一样
于自己充满了惊喜
仿佛是对上帝创造之物的惊喜:
她像孩童一样不断打开
上帝在身体里暗藏的宝盒
看到每一个都光芒四射。
关于马莉,我曾读过她的许多散文和诗。然而这本80年代诗选,我也是第一次读到。它不但使我看到马莉早期诗歌的创作面目,也使我们看到广东诗歌在20世纪80年代的某个面向。而在此之前,我对80年代的广东诗坛所知不多。我基本上接受了这样一种描述:80年代的广东诗坛是非常保守的,在朦胧诗运动席卷全国的时代,广东的诗坛几乎是静悄悄的。我以为80年代的广东诗坛是比较落伍的,没有多少新气象。
这次“南方现代诗丛”中马莉和尚钧鹏的诗集使我们看到,80年代的广东诗坛依然是有一种新生力量的,只是这种新生力量当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这种感觉很奇异,仿佛一个遥远星体的一束光走了30多年,我们今天才接收到。而80年代广州诗坛的现代主义力量,除了马莉、尚钧鹏之外,我们至少还知道两位诗人,就是当时正在暨南大学办《红土》诗社的黄灿然和1985年就已来到广东的王小妮。
感谢朱子庆的史家眼光,将马莉写于1980年的两首诗《处女地》和《竹颂》收录于集,使我们看到了马莉作为一个著名诗人的起步。1981年、1982年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尤其是1982年,马莉的诗作呈井喷式增长,仿佛一种新的诗思已经得心应手。这个时候马莉的诗里也出现了“受难英雄”的形象,比如《放逐者》《把手给我》等。某些意象,如星星、蓝色地平线、布满蒺藜的路等,也是当时常用的意象。对于这个影响,马莉是毫不讳言的,因为这正是时代语境的一部分。在姜红伟曾经就“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对马莉所做的采访里,马莉非常认真细致地讲到了朱子庆带来的《今天》给他们造成的冲击。再加上如饥似渴地阅读中外名著,尤其是西方诗歌的译作,使得马莉的诗迅速发生蜕变。渐渐地,马莉在某些方面比给予过她启示的朦胧诗人们走得更远,比如在打开想象力方面。马莉作为一个更加天然的诗人,她的幻想、想象力实在是太丰饶了,仿佛只要有一个点醒,让她意识到诗可以这样写,她的想象力就会被合法地解放。这或许既是诗学的觉醒,也是她生命意识的觉醒。在这之后,她就开始摆脱“今天”诗人的影响,自顾自地愈行愈远了。
诗集最开始的两首《一个棕榈树和两个女人》《月光下,那棵神秘树在哭泣》或许就是她听从想象力牵引的结果。在前一首诗里,马莉的地理基因(作为南方的、海边生长的诗人)也从沉睡中苏醒,共同参与了诗歌意境的建造:
她恍惚又见棕榈林
天空赤裸 大海深蓝 热风刮响
躯体在夏天开花 岩石骚动不安
女人仰卧着大海嘶声尖叫 吮吸咸蜜的海风。
这首诗实际上表达的是一个“妒忌”的主题:一个女性第三者窥视着一对男女,但一切被控制在一种美学的平衡中。每当嫉妒者的恶性情绪出现,“浪很响”三个字就从马莉的笔下出现,马莉让这个自然的情境干预了人事,稳定了诗歌的画面,并且在诗的结尾处显示出超时空的力量。《月光下,那棵神秘树在哭泣》则更有一种“创世纪”似的神话色彩,想象奇美而诡异,仿佛亚当和夏娃所在的伊甸园,只是契入了生殖的主题,“血泊里站起一个女婴,拾起落地的神秘果”的画面令人震惊。我想这首诗可能和后来马莉油画中的“女神系列”是一脉相承的。
令人惊奇的是,马莉的80年代诗歌在今天读来似乎并不让人产生年代感,或许一个很大的原因是马莉更多地书写关于爱情与生命觉醒的主题,而这样的主题是永恒的。
除了恣意生长的想象性场景之外,我在马莉的诗里也看到动人的日常性场景:
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
轻轻 悄悄 跳着穿过广场
一片片桉树叶 响亮地跌落在
深秋的地上 马路空旷
路灯热情地照耀我们
这一切多么好
风 吹拂着穿过广场
(《风吹拂着穿过广场》)
马莉的日常性情景里常常有一种幸福的底色,哪怕是忧郁也总有另一个人在分担。然而,难能可贵的是,即使是幸福也未能蒙蔽马莉心灵的眼睛,我惊讶于她在1982年的诗篇中竟然写出“平庸是不是另一种恶”(《请不要离开我》)这样深邃的句子。所以,马莉在总体上可以称得上幸福的日常生活中依然有对于苦难的敏感,对于生命的形而上忧思,这些都化为了诗的音符,在她自80年代至今的诗歌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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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画家、作家。生于广东省湛江市。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已出版诗集、散文集、画册18部。诗歌作品被译介到美国、韩国等。
曾在北京今日美术馆、北京大学图书馆、美国硅谷举办个人画展。曾获第二届中国女性文学奖、中国新经典诗歌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