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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的迟桂花
2017年01月25日 15:18 来源:文汇报 作者:袁凌 字号

内容摘要:初见金宇澄,在巨鹿路一间堆叠了书籍纸张的编辑部屋子。这把他和那些流连于洋场风景、市民趣味的“海派文学”区分了开来,就像他的故乡黎里、他父母辈的蹉跌经历把金宇澄和一个典型的“阿拉上海人”区分开来。在一个“老上海”略显松弛的外表下,金宇澄隐藏着苏州故乡怀旧者与北大荒知青的面目,甚至可以说,他像一个长年的潜伏者,拿熟练的手艺骗过了上海人讲究的口味,却在里弄道情的韵味里,给了他们更好的东西。金宇澄说,对《繁花》,他起初并没有十足的自信,直待写到在满墙起皮的屋子里,“汉奸家属”黎老师对阿宝回忆丈夫被枪毙的往事,身上起了激灵,才确信这部小说成了。金宇澄回望的诚实,到了朴拙的程度,至于按照手绘的上海街区地图,来安排人物生活的环境、住址、路线。

关键词:金宇澄;上海;繁花;虚构;区分;写作;文学;地图;探访;内情

作者简介:

  初见金宇澄,在巨鹿路一间堆叠了书籍纸张的编辑部屋子。这是他几十年安身的空间,所有物件都是旧的,木格窗外几株迟桂开放。此前他托朋友寄赠新作《回望》,对我来说,这不只是一本书,而是打开老上海内情的一扇窗户。  

  《繁花》在薄薄的沪上道情帷幕下,已呈列着坚实可靠的生存细节,把所谓“魔性”带回了不事雕饰的人性地面。至《回望》,则卸下了方言的负担,以老练深沉的文字,追寻父辈的历史。读到这些文字时,以前似远似近的金宇澄穿过了那层薄帏,向我走来,坐在我这个后辈的对面,似已等候多时。  

  得知年龄,意外的是,他比我想象的更老,却也更年轻,越过了年龄和名声的藩篱,写着国内尚在开创期的非虚构文字。  

  见面不久,金宇澄问我是否抽烟,告知以否,他递给我一颗糖,自己的指间升起缓缓烟雾。烟丝似往事,凝聚又化开,就像我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也含有自身的坚硬,需要咀嚼。  

  闲聊下来,渐渐感到,他正是用漫长的时光,将那些凝重的往事一再咀嚼,化开了传递给我们。其中的苦味,已由他自行研磨,以至于往往被我们忽略。

  《回望》从故乡黎里开头。我看到过两本类似的回忆录,《盲人奥里翁》和《寻找家园》,两者都有江南水乡家世,民生辛苦情节。但相比后者,金宇澄无激昂愤慨之辞,较之前者,又无低徊婉转之态,在对二十世纪艰危冲突的回望中,自有一种深沉厚道于其间,足以滋养人心,消泯戾气。  

  这种平和从何而来?很多时候,当我们试图以世故的积累略去年轻的棱角,得到的不过是无意义的庸俗。而对面金宇澄额头的皱纹,和他指尖升起的沉郁烟丝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纯真感觉,让人体会到其中沉积的不是世故,而是初始执着的质量,他把那些尖锐之物自己承担了,把平和留给我们。在回忆知青生活的《碗》中,我们还能直观地看到几许痛切,似乎透露着作者的心还未能足够沉着,到了《回望》,则已全然负载了这份生命之重。  

  这把他和那些流连于洋场风景、市民趣味的“海派文学”区分了开来,就像他的故乡黎里、他父母辈的蹉跌经历把金宇澄和一个典型的“阿拉上海人”区分开来。实际我们每个人也都凭藉自己的经历,和某种过于流行的身份认同区分开来,在上海这个标签过于明显的地方,这种区分意味着他要承受很多,回避很多,放弃很多。  

  于是在讲究“出名要趁早”的海上文坛,金宇澄在“老编辑”的帷幕后埋名到了六十来岁,这几乎是一个对写作者盖棺论定、封诰贴金的年龄,他却以看似不合适的厚重出现,改变了沪上文学的格局,以至气质。  

  同样的例子,有德语文学中的凯尔泰斯·伊姆莱,相比于君特·格拉斯的少年成名,凯尔泰斯到了暮年才摆脱了“翻译家”面目,成为“大屠杀”文学的杰出纪念碑,这固然是命运,却也有一种无言的自觉在其间,凯氏早年的日记里,漫步在悬铃木林荫道,望着落叶“灰白下垂的手掌”,已经暗自祈祷“但愿到了暮年再出名”。我想,这也曾是金宇澄在上海遍植悬铃木 (俗称法国梧桐) 街头的心事。他曾经有二十年不写,为了等待有一天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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