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上）——从“摸着石头过河”到“顶层设计”

　　1980年12月，在中央工作会议上，陈云（1905—1995年）讲话称：“我们要改革，但是步子要稳。……随时总结经验，也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邓小平对陈云提出的“摸着石头过河”完全赞同。“摸着石头过河”，这是对中国改革开放经验的鲜活总结，也是善于通过群众的实践，探索、总结，蹚出一条正确路子的正确认识路线的通俗说法。从中国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改革，到企业改革、城市改革，到科技、教育、文化、医疗卫生改革，到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再到政治体制改革、文化体制改革……一路走来，边实践，边探索，边总结，边推广，从而走出了一条社会主义改革开放的新路子，这充分证明了“摸着石头过河”观点的正确性。

　　关于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进程，也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不断深化的过程，也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不断探索的过程。改革开放之前，传统观念认为市场经济是资本主义特有的，计划经济才是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我国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改革开放以来，对计划与市场关系的认识逐步摆脱了传统观念的束缚。1979年11月，邓小平会见美国《不列颠百科全书》副总编吉布尼（Gibney，1924—2006年）时指出：“说市场经济只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只有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这肯定是不正确的。社会主义为什么不可以搞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在封建社会时期就有了萌芽。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他认为，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方法上基本上和资本主义社会相似，但也有不同。之后，邓小平多次论述计划与市场的关系，强调重视和利用市场经济。1980年9月五届人大三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有计划的商品经济”。1981年6月十一届六中全会提出：“必须在公有制基础上实行计划经济，同时发挥市场调节的辅助作用。要大力发展社会主义的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1982年十二大提出：“正确贯彻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原则。”1984年十二届三中全会提出：“社会主义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1990年12月十三届七中全会提出：“实行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一直到1992年，邓小平提出“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这一精辟论断，表明我们党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认识有了重大突破。十四大明确指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就是要使市场在社会主义国家宏观调控下对资源配置起基础性作用”。十六大提出：“在更大程度上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十七大提出：“从制度上更好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十八大进一步提出：“更大程度更广范围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明确指出：“紧紧围绕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通过群众探索、认识，再探索、再认识，发展到今天，形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成熟的重大创新理论。

　　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取向，充分说明：正确的认识来自实践，来自群众。“摸着石头过河”，就是在群众实践中一步一步地从认识上弄清楚怎样做才对路子、才正确。通过不断探索，不断深化认识，才能把群众实践探索中的好做法、好经验逐步提升到路线方针政策层面。实践是千百万群众的实践，没有小岗村农民“摸着石头过河”的承包制改革探索，就不会有农村改革的巨大成功；没有千百万群众“摸着石头过河”的改革试验，就不会有今天全面改革的成功。从党的认识路线上来看，“摸着石头过河”就是从实践中来，从群众中来。

　　十八大以来，习近平多次强调“顶层设计”。所谓“顶层设计”，就是把从群众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新鲜经验和成功做法，上升为党的主张，上升为党的方针政策和实施方案，再用来指导群众实践。“顶层设计”就是“从群众中来”，再“到群众中去”。从“摸着石头过河”到“顶层设计”，恰恰体现了我们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群众路线和党的根本认识路线。

　　我们党为什么要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根本认识路线呢？这是因为中国共产党是马克思主义政党，不同于历史上任何统治阶级集团，它没有任何一党私利，人民的利益就是党的利益。中国共产党的群众观点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群众路线是中国共产党一贯奉行的政治路线。

　　中国共产党人把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方法论创造性地运用于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实践，总结革命、建设和改革实践经验，形成了在一切工作中的根本观点和根本工作路线——群众观点和群众路线。所谓群众观点，就是人民群众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是推动社会前进的根本动力；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相信群众自己解放自己，向人民群众学习；干部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对党负责和对人民负责相一致；既要依靠群众又要教育群众等观点。所谓群众路线，就是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根本工作路线。

　　十八大刚刚召开不久，习近平就重提毛泽东与黄炎培在延安关于“历史周期率”的对话，告诫全党要懂得脱离群众、贪污腐败亡党亡国的深刻道理，要始终牢记群众观点和群众路线，亲自领导开展了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唐朝初年，魏征（580—643年）上唐太宗（598—649年）疏中说道：“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也”，劝诫唐太宗不能离开老百姓。魏征的这个认识是很深刻的，“皇帝离开老百姓就要灭亡，而老百姓失去皇帝仍然是老百姓”。用今天马克思主义的话来说，就是不能脱离群众，脱离群众必亡，这是党的群众路线的实质。

　　党的群众路线最早提出于民主革命初期。从可以查到的资料来看，李立三（1899—1967年）于1928年11月在同江浙地区党的负责人谈话时说：“在总的争取群众路线之（下），需要竭最大努力到下层群众中去。”第一次使用了“群众路线”的提法。周恩来最早给群众路线提出了明确的含义。他在1929年9月主持起草的《中央给红四军前委的指示信》中谈到筹款工作时，强调“不要由红军单独去干”，而要“经过群众路线”。同年12月14日以中央通告第六十二号名义发布的《接受国际对于中国职工运动的决议案》中，提出要“建立群众工作路线”，强调“在一切运动和斗争中要运用群众路线去发动群众，组织群众的斗争。有了群众路线的建立，才能使党与群众建立广大而密切的关系，扩大党在群众中的活动和领导作用”。从此以后，“群众路线”的用语便经常出现在党的文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