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学术评价，既要尊重学术评价的一般规律，也要考虑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特殊性。我觉得应该提一个观点，就叫以马克思主义的态度和方法进行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学术评价。大家提出的学术评价的很多问题，其实都是违背马克思主义的态度和方法、形而上的。确实是像刚才几位专家讲的，首先对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要有一个把握，你才能知道以它的态度和方法进行评价。从学术角度说，可能有两句话是最重要的：一个是实事求是，一个是改变世界。把握规律要有学术性，马克思主义强调的问题就是改变世界，一定要有创新，要针对现实。

　　基于这样的理解，当前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学术评价，要树立一种大学术观和大评价观。我认为学术评价固然最重要的是标准，但首先是内容，也就是评价的对象，即我们应从哪一些方面来进行评价。

　　关于大学术观，我讲三点意思。第一，不能离开政治性谈学术性，甚至可以说政治性是马克思主义学科学术性内在的一个重要标准。《论语》讲：“有言者不必有德”，“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言废人。”一个人品德不行但说的话有道理，我们照样要认同他。但是，马克思主义理论这门学科不是这么看的。你讲多少精彩的语言，但是你犯了错误之后，老百姓就会不认同你，自觉地把你拉黑的。

　　这个问题特别重要。马克思主义信仰特征决定了，不能真信，就不能真知，所以，政治性是第一位的。这里特别要区分政治性的两个含义。一个含义是真诚的马克思主义立场的政治性，肯定是学术性包含的内容。我们反对的是什么样的政治性？是搭便车式的那种，为政治而政治。这是第一点，不能离开政治性来谈学术性，这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第二，不能自外于中西学术谈学术性。过去不能自外东西学术来谈学术性，现在很多高校都成立了马克思主义学院，表面上看是重视，我觉得如果把握不好有可能适得其反，自我封闭了。

　　马克思主义理论应该非常自信进入到各个学科去对话。为什么说我们失声失语，是因为很多大的学术讨论中，没有搞马克思主义的人出场。中西文化对谈是中国和西方谈。有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会议，其实只是一种自娱自乐。我们这样一种自己的自信、学科的自我认同，一定跟他者是相对的。这是第二个不能。

　　第三，不能仅仅从科研的角度理解学术，这也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一个很大的特点。我想讲两点，一点是作为学术的教育宣传，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中有很多是一种教育、一种宣传，我觉得它应该纳入到学术评价中。为什么这么说呢？第一点是，习近平总书记讲哲学社会科学有育人功能。马克思主义的教育和宣传，就是哲学社会科学育人功能的直接表现。第二点是哲学社会科学的构建特别强调以马克思主义指导。

　　我认为，发明一个东西固然很难，但是宣传教育也很难。发现是发现规律，发明是发明一个技术、一个工具，但是，并不一定意味着它比宣传教育难。为什么一些年轻人不喜欢马克思主义？有很多原因，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在教育宣传方面目前还没有到位。知识的合法性建立在叙述的合法性上，怎么说比说什么有时候更重要。你再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正确的舆论理论引导人、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优秀的作品鼓舞人，也离不开以创新的形式吸引人，这可能也是网络话语权为什么很重要的原因。

　　像我们学校的于丹，学术界有人批评她。但是她在传统文化宣传教育上发挥了很重要、甚至不可替代的作用。马克思主义强调实事求是，在这个时代就要考虑这样的问题。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来说，宣传教育也是一门独特的学问，甚至并不比某些狭义的科研水平更低。我们泛泛理解宣传教育为照本宣科，很简单，其实宣传好还真是非常非常难。我呼吁在学术评价里面应该加上这一指标。

　　关于宣传教育的创新性研究是可以作为学术的，第二个就是作为学术的智库报告。习近平总书记讲，要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我们要改变世界，改变世界就需要正确的决策。马克思主义是什么？马克思对自己的理论有多个定义，我最欣赏他的一个定义是是由历史运动产生并且充分自觉参与历史运动的科学。

　　马克思主义的学术要来自实践，最终还要回到实践，还要充分参与历史。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对策研究报告的学术地位要进一步明确。现在有一些报告是写了之后，没几个人瞧不起，另外也不算什么成果。你想一下，一方面别人瞧不起，一方面不算成果，所以要么就不做，要么随便应付一下。现在智库是热，但高水平的智库报告很少，最后变成了专家的桎梏制约了我们。不仅没有做成那个智库，还形成了这个桎梏。当然回过头来说，我觉得作为学术的宣传教育也好、作为学术的智库报告也好，在学术中权重是多少要有正确把握，不能把这个权重谈得无限高。这是第一个方面，要有大的学术观。

　　关于大的评价观，是讨论解决谁来评价、怎么评价的问题，我觉得有三个方面值得考虑。第一，其实刚才有的专家已经讲得非常系统，我觉得评价一定是体制评价、公共领域的评价和历史评价三要点的统一。体制评价我们都熟悉，现在官方的甚至包括同仁的评审都属于体制化评价。公共领域的评价，媒体这么发达，经常会有文章转到微信中，谁发了一篇文章你怎么看，这也是一个重要的维度。随着社会的进步，公共领域越来越成熟，它将会成为一个重大的压力集团，对官方的评价会进行批评，不仅评价论文本身，还会评价官方对它的评价。比如说，有的文章居然给它评了一等奖，凭什么？最后导致体制评价的合法性丧失，这是非常重要的。第三是历史评价，智库报告就是短平快，只解决眼前问题。有一些文章长期没人理，但若干年后发现这个文章非常到位，前瞻性强。它需要一定历史沉淀、筛选，真正经典的作品是靠历史来背书的。并不意味着智库报告就没有经典，智库报告有可能解决大问题也是一样可以成为经典的。

　　怎么能够探索一个比较好的方式，这个题目确实比较难。受吉登斯的启发，学术评价要建立一种横到边、纵到底的，从过程的角度去进行反思监控的体系。对学术研究要有预测、要有监测、要有反馈，要有敏感的反应，这样才能够真正地说，马克思主义是居于指导地位的思想，才真正有指导作用。所以，这也是大的方法。

　　要强化以目的为导向的评价。目前各种各样的评价很多，由于要达到一定的技术性，最后发生的叫“目标之外”。要证明A是对的必须要靠B，所以把目标放在完成B上；发现要解决B的问题必须要完成C，最后大家都看C，忘了最开始的A。习近平总书记说要不忘初心，马克思主义的学术研究到底为了什么？在我们评价当中始终不能忘记这一条。现在我们讲北京的发展叫做消解非首都功能。我觉得在马克思主义的学术评价中，要尽量消除非学术功能。那些跟学术自身不相关的，看一个人的级别等因素都应该尽量消除，这当然很难。但是，我们要以马克思主义的态度立场方法来看，就要提出来这样的一个维度。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