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近日出版的张曼菱新书《为季羡林辩——几多风光几多愁》,为读者展示了个并未远去的季羡林,一位博学、仁厚,有风骨,有担当,耸起铁肩、张开双臂呵护学子的师长形象跃然纸上。先生讲课形象生动,旁征博引,妙语连珠,听季先生讲课是一种享受,同学们每周都盼着听他的课。有段时间我爱人身体不好,先生总挂记着,每有新作出版,先生在赐赠时总是先写她的名字,知道她爱吃石榴,还特意把山东老家捎来的石榴留给她吃。学者, 1964年考入北京大学东方学系,师从季羡林,四十余年一直得到季先生教诲,经授权为其编辑文集,撰写传记。2009年出版《人中麟凤季羡林》, 2012年出版《季羡林大传》(合著), 2017年 1月出版《我的老师季羡林》,即将出版《季羡林的朋友圈》。
关键词:季羡林;出版;学者;敦煌;北图;学生;文化;季先生利用;档案局;中国档案
作者简介:
近日出版的张曼菱新书《为季羡林辩——几多风光几多愁》,为读者展示了个并未远去的季羡林,一位博学、仁厚,有风骨,有担当,耸起铁肩、张开双臂呵护学子的师长形象跃然纸上。曼菱是季老的忘年“小友”。从风雪严寒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先生,更懂得为年轻学子遮风挡雨。
一
1962年,我在河北一个县城上高中,读到一篇散文,题目是《春满燕园》。文章中的北大校园湖光塔影、姹紫嫣红、书声琅琅、春光常驻。我被深深吸引了,心底萌生了进燕园求学的憧憬,同时牢牢记住了作者的名字——季羡林。
两年后,我如愿以偿考进北大。在东语系迎新会上,第一次见到当时的系主任季羡林教授。他和我想象的模样大不相同,瘦高身材,五十出头年纪,慈眉善目;穿着既非西装革履,也非潇洒长衫,而是一身半旧的蓝咔叽布中山装;讲话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没有什么惊人之语,只是说,一个大学生需要十二个农民来养活,而我们的同龄人一百人才有一个能上大学,说明我们的机会难得,担子很重。要求我们热爱所学专业,刻苦学习,学成报国。总之,没有一点我所想象的名教授“派头”。
当时,季羡林给梵文巴利文专业60级同学教课,与低年级同学接触不多。但有两件事给我印象很深——
一是开学不久,系学生会通知,哪位同学没有脸盆,可以领一个。因为刚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不久,有些来自贫困家庭的同学,是打赤脚走进校园的,买不起两元一个的白搪瓷脸盆,只好用五毛一个的瓦盆洗脸。季先生知道了,自掏腰包买了几十个送到学生会。我虽然没有去领,但心里暖暖的。
二是那年“十一”,我第一次参加国庆游行,见到毛主席,兴奋得不得了。晚上回来听同宿舍同学说,他们看了电视转播,而且是在季先生家里!我着实吃惊不小。要知道,那时候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儿。季先生叫一群刚从乡下来的大孩子到自己家里看电视,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据此,我认定季先生是好人,好领导,能在这样的老师门下求学是我的福分。
正当我们一门心思求学的时候,“文化大革命”的狂潮来了,学校逐渐形成了相互对立的两派。季先生虽然“靠边站”了,但没有被打倒,自然就成了两派都争取的对象。
季先生不顾个人安危,仗义执言,反对一些人的倒行逆施,因此惹祸上身,被抓进牛棚,受尽折磨和凌辱。我们同情他,去找乔冠华、去找范文澜,他们都说季先生是好人,是国宝,应该保护。可是在那个人妖颠倒、是非混淆的年代,有谁能够保护先生呢?
经过一年多炼狱的折磨,九死一生的季先生终于“半解放”了。1969年秋天,他和我们这些待分配的同学一起下放到京郊延庆县新华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一起顶着星星出早操,一起蹲在场院里啃窝窝头、喝稀粥,白天一起挖防空洞,往麦子地里挑粪。
在寒冷的旷野里,年近六旬的季先生顶着凛冽的塞外北风,穿一件单薄的旧棉袄,腰里系根草绳,脸冻得铁青,胡子茬和眉毛上结满白霜。夜里,他和几个男生挤在一条土炕上,炕上的跳蚤不分谁是先生,谁是学生,夜夜骚扰。就在这样的冬天,我听见先生低声吟诵雪莱的诗句——
既然冬天到了,
春天还会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