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从1991年 9月到先生门下,跟随先生二十多年,点点滴滴,那些光影的碎片与留痕,在记忆中淘洗,都历历在目。在先生二十多个硕士和博士生中,我不像其他几位与先生有很深的交流,比如上海财大的裴毅然教授,先生就经常与他谈论生死,甚至谈到身后冰葬这样的富有浪漫想象的话题。先生就是为数不多的被杨校长点名纳入的“名教授”,对先生来说,虽然学术成就尤其鲁迅研究贡献有目共睹,但评教授却是很晚的事情,复旦有很多被公认的名教授,也有不少自以为是的名教授,先生那时怎敢称名教授?大家谈到最多的是先生的品格和先生的复杂性,更多的也是对先生的认同和理解,以及对先生学术人生和艺术人生的敬重。
关键词:先生;教授;学术;鲁迅;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二十世纪;同济大学;文学史;病痛
作者简介:
酷暑中,审读复旦大学出版社即将出版的《陈鸣树先生纪念集》初排稿。不觉间,先生已经离开我们整整两年了。从1991年9月到先生门下,跟随先生二十多年,点点滴滴,那些光影的碎片与留痕,在记忆中淘洗,都历历在目。
先生晚年,是寂寞的。一双儿女旅居日本,病痛让他无法写作、绘画和他酷爱的冬泳,也使他无法参加各类学术活动。我毕业后在先生推荐下,到了同济大学工作,住在同济新村,后来搬到黄兴公园旁,到先生家都是很方便的事。除了节假日,有时课后、下班回家途中就拐到先生国福路33号复旦第十二宿舍的住所。
2010春节后,我调上海戏剧学院工作,看望先生的次数就少了。有时师母电话来,我会安排时间,在他的书房里,与先生聊天、话家常,师母是一口地道的我连猜带问才能懂的上海话,先生则是带有苏州味的普通话,有时问一问他的健康、生活,谈一谈他仍旧关心的学界,天南海北,漫无目的,但大部分时间,我是陪他在他那间朝南的书房里,坐着,有时甚至相对无言。
在先生二十多个硕士和博士生中,我不像其他几位与先生有很深的交流,比如上海财大的裴毅然教授,先生就经常与他谈论生死,甚至谈到身后冰葬这样的富有浪漫想象的话题。裴教授曾生动地与我描述过他与先生关于这段人生未来的对话,竟然还以此为原型写过一篇小说公开发表了;比如在同济大学的孙遇春教授,先生逝世后他竟然告诉我们先生晚年皈依了基督教,这让师兄弟们都很吃惊。
记得还是1990年初冬,那时我在杭州大学跟随郑择魁教授攻读硕士学位,准备报考博士研究生。恰好全国现代文学会议在杭州召开,郑先生说复旦大学陈鸣树教授作为新任博导次年要首次招生,不妨趁会议期间拜访一下。
初见陈先生,他身着笔挺考究的黑呢子大衣,一脸严肃,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没有发表任何倾向性的意见,我自己感觉这就是一次报考前的失败面试吧,显然对报考复旦就没有了信心。但有一件事却清晰地记得,谈话结束时他问我附近有没有可以冬泳的地方?我当时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年届六十的先生竟然有这样一个富有挑战性的爱好。所以后来到复旦,对先生的冬泳以及因为冬泳引出的诸多话题我就毫不奇怪了。
本来是要放弃报考复旦的,没想到春节后竟意外收到先生的一封来信,信中他鼓励我报考,并热情邀请我有时间到复旦面谈一次。接下来我就有了平生第一次上海之行,而且在他复旦第三宿舍共进午餐,记得还吃了一块那时在食堂要抢才能吃到的大排;在那样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因为其他原因,虽然心情和人生皆处于低潮,但有了上海之行的鼓舞,认真的备考对我还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进了复旦,才慢慢知道导师之间的复杂关系,也慢慢知道先生以一个自学成才的外来户在中文系的微妙处境。陈先生特别强调对近现代以来的旧期刊的阅读,我还参加了他为上海教育出版社主编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典》的工作,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先生为了给人民文学出版社稿约《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作资料积累和准备。那时先生已经完成了他的代表作《文艺学方法概论》,当时,我还有所不解,谁都知道鲁迅研究是一门显学,那时他已经取得了在鲁研界代表性的地位,而且正处于人生的盛年,本应在这个领域取得更大的成就,但先生却选择了文艺学方法研究和撰写二十世纪文学史的宏大抱负,而我对当时时髦的文艺学方法和“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概念也不完全认同。现在想来,先生对自己当年的学术其实是有一个宏伟的系统的计划:文艺学方法研究,对他来说其实不是目的,他绝非有主动跨界文艺学的欲望,其实是一个理论上的重要武装,鲁迅研究和文学大典的编撰是史料上的积极准备。记得看过一份他拟定的关于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的大纲,相信如果当年先生不是因为病痛,这著作一定是别开生面、开创新境界的。这是先生一生学术的大遗憾,可以想见,晚年的先生在与病痛作斗争的时候,会有多少无奈和遗憾,壮志难酬的滋味我们无法体会,因为他已经在资源方面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