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 10月29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与文学批评研究室主办的跨学科青年工作坊第4期——“批判/批评”专题研讨会在线上召开。来自各科研机构及高校的数十名专家学者共聚一堂，以“批判/批评”为专题展开研讨。“批判/批评”是“Kritik”一词于不同思想语境下的不同译法，其差异触及从批判哲学到批评理论的思想线索。大体而言，康德哲学所赋予“批判”的基本规定，在后康德哲学中发展出更复杂的意义，经浪漫派、黑格尔以及马克思对“批判”概念的吸收及改造，不仅直接影响后来的批判理论，而且逐渐逾出德国思想范围并广泛地涉及当代诸种批评理论。“批判/批评”不仅是主体处理文化及价值对象（客体）的工具/媒介，而且展示了理解对象的知识视野及规范基础的历史演变。概念的思想效力还延伸至当代批评实践及其方法论问题，激发了如何恰当处理更广阔的文化领域的方法论诉求。有鉴于此，本次工作坊邀请相关领域学者进行专题探讨，意在勾勒出“批判/批评”概念的意义演化路线。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与文学批评研究室主任刘方喜研究员在致辞中指出，希望通过集思广益的讨论挖掘“批判/批评”这组概念的历史演变和丰富内涵。“Kritik”一词在汉语学界被译作“批判”，亦可被译为“批评”，既说明这个概念具有丰富的内涵，也反映中国学人在接受外来思想时能够辨别出其中多样的维度。刘方喜提到，自己近年来关注的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同样也是“批判/批评”的重要一环。他相信，经过与会学者的研究和探讨，能让人们见识到“批判/批评”广阔的历史语境以及它在分析当代问题时所激荡出的无限生命力。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与文学批评研究室主办的跨学科青年工作坊第4期——“批判/批评”专题研讨会在线上召开。 会议主办方供图

　　上半场专题讨论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汪尧翀主持。第一位主讲人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朱会晖把“批判”概念回溯到康德哲学的语境中，通过对康德的“三大批判”相关文本的详细梳理，概述了批判态度的形成过程、批判的性质、批判的直接作用和间接作用。朱会晖进而介绍了康德三大批判的内涵、对象、根据，以及它们导出普遍法则的基本方式。在此基础上，他结合海德格尔、萨特、米兰·昆德拉、哈贝马斯和罗尔斯等人的思想，进一步探讨了批判与能动性、批判与公共理性、先验的批评与经验的批评等之间的关系。河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芳在讨论环节中强调了批判与启蒙时代关系和理性的限度问题，并就马克思对康德的理性批判的继承和发展、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理论对批判概念的重构进行了补充。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副教授匡宇回顾了罗尔斯和哈贝马斯关于公共理性运用展开的争论，概括了哈贝马斯在后形而上学语境下提出的交往理性对批判的促进作用。第二位主讲人复旦大学中文系徐贤樑结合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勾勒了黑格尔对批判的改造性使用。他认为，批判在后康德哲学语境中经历了功能性的转换，费希特、谢林等都致力于将康德的理性批判提升为科学。而在黑格尔那里，批判的要义在于呈现出哲学理念或事情本身自我发展的内在结构和动力，透彻地探究和研讨事情本身，因而可以将之称为“内在批判”的方法，它在《精神现象学》中具体呈现为意识的自我检验。意识通过“内在批判”的方法证实对象和知识无非是自己内在的两个环节，由此预先展现了科学方法如何运作，建立起了方法论的一致性。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黄金城认为康德和黑格尔对批判的使用反映了现代思想的内在理路，而以斯特德洛戴克《犬儒理性批判》为代表的后现代文化精神则反映了康德之后重构批判的一种可能性。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李莎提供了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精神概念与荷尔德林18世纪90年代后期关于爱欲、合一之美之间关联的视角，荷尔德林从自身关系重思崇高与美的关系也对应着1800年之后谢林的先验唯心论体系。第三位主讲人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汤拥华以“作为交往的文学批评——一个实用主义的考察”为题，不仅细致而全面地梳理了学院派批评的三幅面孔，同时借助罗蒂、菲尔斯基和伊戈尔斯通等人的观点反思了理论作为技艺的难点，还从对话的重要性和文学的独创性方面讨论了文学与交往的关系。他认为，要将批评理解为交往，意味着教师要引导学生重新理解何谓懂，需要我们重新理解审美体验。借助于文学批评，求取更敏锐、更通达也更平衡的交往，既是值得追求的文学目标，也应该成为大学教育的目标。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杨建刚结合艾布拉姆斯、韦勒克、威廉斯、伊格尔顿等人的相关论述，不仅对文学活动中的批评和批判进行了精要的概念辨析，而且还将这两个概念与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传统联系起来，为准确区分两个概念提供了学理支撑。华东师范大学副教授林云柯则澄清了实用主义真理观的基本原则，揭示了断言真理的条件与遭遇真理的实情之间的关联。

　　下半场专题讨论继续由汪尧翀主持。第一位主讲人中央戏剧学院谢俊以本雅明的《论史诗剧》《摄影小史》《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三篇作品为主线，介绍了本雅明对“灵韵—机械”这一对审美范畴的思考，并在方法上为本雅明的批评方式中蕴含的独特的辩证性辩护。谢俊通过对史诗剧、摄影和电影三个不同媒介的美学、制度、政治问题的反复考察，对本雅明的美学政治的批评方法进行了阐发，分析了布莱希特的史诗剧如何成为本雅明对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进行思考的基础，强调了本雅明发现的摄影与灵韵的纠缠，探究了电影如何生产出新的艺术制度、感官方式和政治意义。厦门大学外语学院副教授王凡柯在肯定谢俊对本雅明后期批判实践中媒介维度的详实阐释的同时，还将本雅明独特的批评/批判概念回溯到了本雅明早期的批评理论构建中，即其在学术训练阶段针对德意志早期浪漫派艺术批评概念对康德批判哲学的继承与发展的问题，以此来把握本雅明后期的批评/批判实践的思想原型。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韩尚蓉对本雅明的“灵韵”消失和“共情”进行了思考，反思本雅明的批评方法中是否存在着跨域性的维度，是否可以不通过中介的作用就能把个体和人群、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结合起来。第二位主讲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何浩从“现代中国”的定型来讨论和理解知识生产的“批评”方式，以回应“事实与价值”的分裂问题。在20世纪中国文艺实践经验中，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所引发的革命现实主义如何面对经验问题，非常值得重新重视和挖掘。对它的深入探究和辨析，很可能会帮助我们提出区别于西方的不同回应方式。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崔柯认为，通过何浩所讲的“革命”和“经验”这两个关键词，可以挖掘“十七年文学”的丰富内涵。文学“经验”经由革命的诉求，被赋予某种“整体性”视野，从而可能对“实践”产生能动作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贾洁认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促使人们认识到文学艺术与政治一体两翼的关系。去政治化的文学艺术可能是书斋文人的理想状态，他们可以像后现代主义者那样自在地谈论文化的混杂性和多元性。但毛泽东显然立足于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实践，并把追求自由、正义和解放看作人民大众每天都要面对的生存课题。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祝鹏程从民俗学学术史视角展示了采风机制与民间文学之间的复杂联系，认为今天重新研究采风机制将有助于进一步思考民众主体的生成机制。第三位主讲人南开大学文学院陈琰娇以“‘批评’何以面对‘现实’：电影批评的辩证想象力”为题，结合大量生动的案例，展示了对批评还有意义吗、如何协调或缝合理论与实践的关系、是否有正确的电影批评、文学/文化理论何以能够挪用到电影分析中、批判应该作为理论知识还是方法等问题的深入探究。陈琰娇阐述了在当代电影批评的方法论上的思考，即把问题当作批评实践的中介，把批评视为催化思考而不是给出结论，在批评实践中建构“力场”，最后借由辩证的“否定”追问何为“真正的经验”。北京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黄仲山认为，韦勒克关于文学批评的思考以及他对批评概念的历史梳理，为相关的学术研究树立了标杆。他在此基础上与大家分享了对如何从趣味的标准着手、重新构建当下的批评秩序这一问题的思考。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万娜回到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阐发了批判的社会维度。她认为，只有像马克思那样认识到了被资本抽象化了的感性活动，才能重建批判与现实经验的关系。中国政法大学中文系徐文贵认为要结合本雅明的学习和研究经历，充分注意他在批评与批判之间切换的思想历程。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冯庆则从古典语文学与批判的关系出发，指出了批判的起源与文本考订活动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提出要把“历史的坚固性”作为深入思考批判的文化根源。

　　（清华大学哲学系李嘉华/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