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我喜欢于夜幕降临之后,坐在屋背后的岽顶禾坪上,听风从山的外围吹过来,然后,默默地与村庄一同进入静谧之境。
关键词:乡村;光斑;写作;光阴;通灵
作者简介:

我喜欢于夜幕降临之后,坐在屋背后的岽顶禾坪上,听风从山的外围吹过来,然后,默默地与村庄一同进入静谧之境。乡村的夜晚拥有着世界上最澄澈的内容,深蓝的天幕,满天的繁星或皎洁的月亮,安静、空旷,能够听见万物的呼吸。这样的场景,持续了从童年到少年的十几载光阴。
许多年以后,当我在书桌前坐下来,码字,回望,或憧憬,忽然发现,那些仰望星空和俯瞰大地的时光,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写作的根部。如果要找到写作与时间对应的关系,所有的经验都应从童年出发。那些一个人独坐的夜晚,那些山川、河流、蚁雀、人家,以及黛青色的屋顶,从时间深处泄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照亮我,濯洗我。当我伸出手来捉住他们,便是我开始写作的时候。
是的,当我铺开稿纸,写下长篇散文《比如童年》的时候,记忆的大幕被轰然打开,那些幸福、酸楚、悲伤、痛苦的日子,那些几乎难以言说的成长滋味,像一道道光点侵入我的灵魂。
那是怎样的童年呢?1980年代,在赣南,在一座名叫麦菜岭的小山村。时间仿佛过得缓慢而悠长,我有大把的光阴可供挥霍。那时候,我与村里所有的孩子一样,上山摘野果,下地与泥巴较劲,放牛、喂猪、玩水、爬树,后面时常跟着一只忠实地摇着尾巴的家狗。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我以为全世界人都是这么生活的。惟一的不同是,我比别人略为早熟,很小就能分辨大人不怀好意的玩笑,并保持沉默,甚至对那些试图从我嘴里挖出父母隐私的人心生敌意。村里的人没有多余的娱乐,只能在暧昧的玩笑中寻找乐子。我厌恶着这一切低俗的游戏,由此早早地远离人群,宁愿与自然万物对视甚而对话。
偶尔,我能看见车子在麦菜岭的简易公路上颠簸驱驰,它们前行的方向,大概就是我心目中的远方了。山的外面还有些什么?我有着莫名的躁动和不安,内心常常有奔跑的冲动,孤独感伴随着我成长的整个过程。我只是隐隐觉得,未来不应该仅仅局限于麦菜岭这一方天地。
母亲告诉我,改变命运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读书。我对母亲言听计从。那是1990年代,我第一次离开麦菜岭,去往临县的一所师范上学。户口也随之由农转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那所学校里,我如饥似渴地阅读,并热烈地追逐着文学之光。当然,从梅江河吹过来的湿润江风,也扇动着青春的懵懂与萌动。
马尔克斯说:“现实并非纸上之物,它就在我们身边,每天左右无数生死,同时也滋养着永不枯竭、充满了美好与不幸的创作源泉。”是的,个体的经验无可避免地成为我早期写作的不竭源泉。宿命让我们隐遁,也让我们无处可逃。那根植于乡土的童年、少年的生存经历,青春期的错愕与茫然,成长的阵痛和暗喜,像时间设下的谜局,一次一次地回旋于脑际,我只能借助于文字,一遍遍去寻找谜底。
是读书,让我对生命有了更丰富的思索和追问。我越来越感受到母亲的不易和伟大。在麦菜岭,多少女孩被早早地从学校拽回。没有人告诉她们,你需要一个怎样的未来。幸运的是,我的母亲为我指明了前路。后来,我写下散文《被时光雕刻的学费》,记录下自己的幸运以及那个时代里许多女孩的不幸、抗争或认命。2013年,我试着将这篇散文投进了《民族文学》的邮箱,没想到很快被发表出来。在我名字的后面,标着“畲族”二字,这开启了我对本民族作家群体的寻找和归依之路。与此同时,我的写作已经悄然改变,这是从乡村经验、女性身份写作走向民族身份体认写作的一种全新打开。我有了一种确定和安稳感,因为这个族群不是我一个人在写,而是一群人在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