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周末,一家人到岷江河畔的胖哥渔港吃鱼。外孙女若函一个惊奇的呼喊,把我的目光引向了不远处的岷江江面。不得不为外孙女童言的生动、本真称奇:桥背桥!
关键词:眉山;桥背桥;座桥;外孙女;雅士;领导;航道整治;城区;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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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快看,桥背桥。
周末,一家人到岷江河畔的胖哥渔港吃鱼。外孙女若函一个惊奇的呼喊,把我的目光引向了不远处的岷江江面。不得不为外孙女童言的生动、本真称奇:桥背桥!
是的,桥背桥。
我相信只有像外孙女这样刚离开父母温暖结实的臂膀、开始独立行走的童真少年,才想得出这样奇特贴切、生动传神的名字。好一个 “背”,让我的思维一下进入一种拟人模式:一座长长的大桥,小拱接着大拱,拱拱相连,形成一条气势磅礴的虹,横跨于大江两岸——那就是眉山最早的岷江老桥,也是眉山中心城区第一座跨江大桥,至今已有整整三十年了。如今,它像一位饱经风霜的长者,伫立江头,凝视滚滚江流,不知是在追昔,还是在抚今。江流似乎并不关注它的存在,只自顾自地一往直前,铺陈着岁月的足迹。
关注它的是人。桥上熙熙攘攘的路人或步行,或骑车,或驾车,或甜甜地酣睡在母亲的背上。他们早上从岷东的乡下进城,卖菜、购物、走亲串户,当然更多的是上班打工。傍晚又沿着进城的路返回。不管进城还是返乡,很多路可以省略或者绕过,唯一不可省略也绕不过的,就是岷江大桥。
奇怪的是,现在这桥上又背上了一座桥。
我自然想到背着孩子的母亲。只要一出门,小区或者街上这样的情景随处可见。出于爱和呵护或者说责任,因孩子尚小、不能独立行走,母亲坚实的臂弯就是他们最安稳的依靠。无论春夏秋冬或烈日风雪,母爱的伟大与孩童的憨态,都是街头最美的风景。
隔开的对岸,总是拥有最诱人的风景。有了向往,水或沟壑的阻隔之上,就有了桥,架桥是为了跨越。《鹖冠子·备知》云:“山无径迹,泽无桥梁,不相往来。”形形色色的桥,梁桥、板桥、拱桥、钢构桥、吊桥、天桥、立交桥、组合桥(斜拉桥、悬索桥),是形形色色的希望。
在社会生活中,桥的意义已经超越了它本来的功能,成为一段历史、一个符号、一种文化和精神的象征。当我们伫立渭水浮桥旧址,把目光回溯到三千多年前周文王迎亲的仪式上,看那一长排用绳索绑扎,数十艘船并排连接、贯通两岸的浮桥,便不由得想到,桥是爱情的浪漫通道;当我们行走在赵州桥上,踏着一块块被岁月风化了的青石板,怎能不生出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喟叹。
前些年到意大利考察,印象最深的是威尼斯的叹息桥。桥在圣马可广场附近、公爵府(总督府)的侧面,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石桥,两端连接着旧时的法院与监狱。据说,死囚临刑前的最后一刻,通过此桥时,回头一望,想起自己一生走过的路,往往会一声长叹,叹惋生命的终结与人生无常。在这里,桥是一个生命的符号。
也许是从小饱受岷江水隔之苦,从眉山走出去的苏轼,每到一处都为百姓分忧解难,在造福一方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桥。直到如今,只要我们循着苏轼的足迹轻轻地举步,就会在不经意间跨越千年闯入北宋,踏上“苏轼的桥”:颖滨桥、徐州桥、惠州桥、百坡桥、载酒桥……不止一座,也不只恵州、黄州、儋州。苏轼的足迹到哪里,哪里就有他的桥;哪里江海为隔、水患横流、百姓苦渡,哪里就有苏轼。桥,不仅是一种连接、一种引渡、一种沟通,更是一种情怀、一种责任、一种向往。踏上苏轼的桥,就走近了苏轼波澜起伏的一生。
过去长期以来,眉山的岷江之上一直都没有桥。我甚至怀疑,眉山名字的得来,也与这里没桥有关。也许是在很早以前的某年某月某日,久居眉山的一些文人雅士闲来无事,到岷江边观水赏景,品茗闲聊,吟诗作赋。因江水阻隔,不得而过,只好望江兴叹。就在这一望之间,这些长期置身于成都平原的文人雅士为对岸的美景惊叹:美眉如黛,一山静卧。如果那时的岷江上有桥,文人雅士能够随意到达向往的对岸,踏入那片葱郁,身在此山,还有“眉”“黛”之感吗?
眉山有了桥。
岷江桥修建于一九八八年。因项目是我当时所在的乐山市计经委立的项,我随市委领导应邀参加了开工典礼。典礼上高朋满座,从中央、省市县来的各方宾客云集,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壮观场面,也印证了这座桥的不同凡响、意义重大。当时我最强烈的感觉是震撼:震撼于工程的浩大!那么宽阔的一面大江,老家的思蒙河难望其项背,波澜壮阔,深不见底,竟然要在湍急的江面上架一座桥。从现场高清晰的大桥效果图看,我甚至有点担心,这桥是不是太宽、太高、太现代时尚了?
有一段时间我随市领导到县上检查调研,路过岷江大桥,那时桥上还人疏车少、冷冷清清,心里仍有一丝隐隐的担忧。而后来,更多的是振奋于这座大桥所昭示的未来景象。因多年大江阻隔、交通不便,百姓卖粮难、卖猪难等问题,常常是领导下乡调研所面对的难题。如今有了桥,两岸百姓不仅可以自由地往来,还可以交公粮、卖鸡卖猪、买肥料,方便了许多!我不禁默念起毛主席的《水调歌头·游泳》:“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又过了十年,到了一九九七年。
乐山市行政区划调整,眉山等六县从乐山市管辖划分出来,成立了眉山地级市。在制定新眉山发展规划时,第一批市级基础设施重点项目中就有岷江二桥。岷江二桥选址在岷江老桥上游约三公里处,是省道一○六线东连仁寿、资阳、重庆,西接丹棱、雅安、西藏的区域联网必经之路。在讨论规划时,突然想起岷江老桥,曾经的过桥景象在脑海里浮现,我欲言又止,毕竟自己很久没有经过那桥了,再说新区新发展新要求,正是争取大项目的好时机。选择周末,我驾车去了一趟岷江老桥。车流、人流比十年前多了很多,尚能正常通行,不算拥堵。也许是因为分管工业,我感觉在眉山主城区岷江上再修一座桥,没有让国企改革脱困那么迫切。
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此刻我才突然发现,经常在宽阔现代的高速公路上往来,竟很久没有注意岷江老桥了。
吃完鱼,带着外孙女走近那久违的桥。
不敢相信,这就是记忆中的岷江老桥。桥体已有一些陈旧老化,浅灰变成了黑褐色,处处留下了岁月风蚀的痕迹。印象中的宽阔、现代荡然无存,代之以矮小逼仄,甚至有点小小的萎缩与丑陋。现在已过了下班的高峰,桥面上仍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车混杂,不时出现拥堵。我心中隐藏三十年的忧虑彻底消解了,有点为当时自己的短视而汗颜。
这时我才发现,所谓桥背桥,不过是一种视角错觉,原来是紧挨岷江老桥修的一个改扩工程。新桥桥梁已合龙,正在铺设桥面。因桥体比老桥高出一头,远看便有了桥背桥的感觉。巧合的是,我们在桥头遇见新桥改扩的总工程师小张。小张的一番介绍,让我进一步了解了这新建的桥,及“桥背桥”的关系。
小张不小,已四十有五,是眉山新区建区时选调的优秀大学生。当时讨论新区规划、现场办公、研究项目时,一位小青年常常跟在领导身后做一些服务工作。大家都叫他小张,叫久了也就习惯了,就像我的领导现在仍叫我小周一样。
小张说,他负责岷江老桥改扩工程的可研、设计和施工,现在争分夺秒赶工期,不赶不行啊!小张指着下面的老桥说,您看这桥堵得,还常常出交通事故。
我从小张的介绍得知,眉山建区设市二十年,机动车保有量和驾驶人,从一九九七年的一点六万辆、三万余人,增加到二○一七年的五十八点八万辆和七十八点七万人,分别增长了三十六倍和二十五倍。不说眉山市中心城区,就是许多县城现在也经常堵车。
这时,弧光一闪,映照出小张从容自信的脸庞。
小张进一步介绍,根据省里的战略规划,将水、陆、空并举,建设以成都为中心的中国西部交通枢纽。岷江属于规划中四川内陆通江达海的重要通道。为此,省里统筹实施了岷江航电梯级整治开发。眉山汤坝航电工程正在实施,建成后眉山主城区岷江的水位,将在现有基础上上升四米以上。因此,岷江大桥的改扩建,必须与岷江航道整治及通航相适应。不仅岷江老桥,就是上游新修的岷江二桥,也在改扩建哩……
我边听边思考着。那些车,相当于眉山三分之一的成人数哩;那些驾驶人,相当于眉山近一半的成人哩。桥背桥,渡过的也不只是人和车,还有船,以及人们走出内陆、出海远航的向往。
透过宽阔清朗的江面,我隐约看见不远处又一座桥背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