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北京城中轴线上的鼓楼大街两侧,大小胡同恣意蔓延,最是思旧怀遐之处。鼓楼西剧场与这些四合院、老街巷浑然一体,藏于其间。不过,此刻上演的话剧《青春禁忌游戏》却未曾执着于传统中国之美,甚至离千年古都很“远”——其故事发在前苏联。
关键词:青春;瓦洛佳;禁忌游戏;鼓楼西剧场;彭远江;学生;老师叶莲娜;数学;话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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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中轴线上的鼓楼大街两侧,大小胡同恣意蔓延,最是思旧怀遐之处。鼓楼西剧场与这些四合院、老街巷浑然一体,藏于其间。不过,此刻上演的话剧《青春禁忌游戏》却未曾执着于传统中国之美,甚至离千年古都很“远”——其故事发在前苏联。
2003年,导演査明哲将前苏联话剧《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搬到中国的舞台上。14年来,全国大小剧院,尤其是“青春骚动”的大学生剧团,只要“志存高远”,便欲步査明哲之后尘,向“叶莲娜”致敬。更妙的是,中国人有文艺的灵气,汉语更有意味无穷的美感——剧名“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被翻译为“青春禁忌游戏”。
“青春禁忌游戏”这六个字,及其主题、内容、与画外音一道贵为当代话剧史上的经典,一如在我们自己成长的道路上,总会有一首歌曲,能排山倒海、“嚣张粗暴”,打动每一个人脆弱的小心脏。
这是一个有关成长的小故事,但残酷锥心:四个高中生跑到数学老师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家里,说是给叶莲娜过生日,实则为几个学生的数学成绩太次,若想就读心仪的大学,就得让叶莲娜交出其保管的保险柜钥匙,然后偷天换日,用一份“场外”完工的完美答卷,替换掉刚刚入柜的“烂卷”。
《青春禁忌游戏》是20世纪80年代前苏联的作品,表面的壳是青少年的成长问题,“里子”却是典型的社会讽刺剧——作者柳德米拉·拉苏莫夫斯卡娅——这个名字比剧中的女教师叶莲娜的名字还要绕口——声东击西、或曰指桑骂槐的意图很明显,先别说其大肆揭露社会不公的主要意旨,单就让学生来“狂骂”先生的形式,便够全社会喝一壶了。
正因其为“禁忌”,故被禁演多年,但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戏剧舞台上,它快速风靡,成为现象级的话剧作品。今年秋天,赤匹江湖戏剧工作室认准了“禁忌游戏”的“青春”魅力,将这把“钥匙”藏到鼓楼西剧场的小舞台上。
“游戏”能在全世界大放异彩,除了特殊年代、特殊国家的社会政治因素之外,还有一点无法否认:它很讨巧。古今中外,“先生”总是高高在上,学生要“吾日三省吾身”与毕恭毕敬,但“青春禁忌游戏”将之打破,让学生成为“游戏”的制定者与主导者,使老师沦为受压迫者甚至受害者——此乃全球年轻人喜闻乐见、老辈人若有所思的“大IP”,如同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电影《毕业生》一样,怎能不撩人心弦?
尤以四个高中生中的瓦洛佳为极致,他成绩优异、家庭出身好、情商智商双佳、谈吐得体、唯我独尊,却一马当先,一心只为其他数学分数不达标的同学“谋福利”。这种游戏精神,更使得《青春禁忌游戏》迥异于其他层出不穷的青春文艺作品。时至今日,瓦洛佳的狂飙、自信、沉着、倜傥,依然是考验男演员舞台表现力的一份试卷。
鼓楼西剧场版的瓦洛佳,交出的“答卷”令人惊艳。瓦洛佳的扮演者彭远江,读书时便“痴迷”于给老师挑刺,乃校园里调皮捣蛋、“莫效此儿形状”的“坏孩子”。由他来担任瓦洛佳一角,可谓“本色出演”——他孤注一掷,到底能把老师叶莲娜逼迫到何种程度——倒不仅仅是为叶莲娜叫屈,更多的是在师生关系“颠倒”的小剧场,彭远江是否把自己本人早年的情绪,毫无道理、变本加厉地宣泄在舞台上。
舞台上,彭远江沉默的时候,就是一个当代的贾宝玉——木秀于林,满面春色。而他“爆发”的时候,则如春秋战国时期某位巧言如簧的“说客”,既有狐狸般的韧性与狡诈,又雷厉风行,逻辑上无懈可击。可怜的数学教师叶莲娜,她本善良、忧郁,也有着“严以律己”的职业精神,但不幸遇到了瓦洛佳这样的学生。很多时候,彭远江的表演,不紧不慢,像一杆冷枪,总是突如其来,又骤然逝去,叫观众看着揪心烦躁,试图品味一番时,却茫然不知所措。
彭远江静若白面书生,一身的温柔妥帖,动如三军主帅,一脸挑战世俗的霸气,其特有的气质与气场,注定了观众会被其感染,并疯狂追忆自己的青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似水年华”,不管是《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与孙少安,还是王朔笔下的大院“顽主”,抑或此刻正在舞台上纵横捭阖的前苏联高中生瓦洛佳,虽皆为他人,亦皆为他人的时代、他人的青春,又与我们的青春息息相关,休戚与共。
瓦洛佳时而循循善诱,时而威迫利诱,践踏着老师叶莲娜的尊严,至于叶莲娜到底最终能不能交出钥匙,仿佛只是一个“游戏”罢了——过程的狂飙与人格意义上你死我活的“斗法”,早已在彭远江的演绎中“青筋暴起”,至于结果,那就好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种说法了——可结果,还是出人意料:不是老版本中老师叶莲娜的死亡,而是其中一个学生不堪屈辱,跳楼自杀。
彭远江既是主演也是导演,他事先便卖了个关子:这一版,结局有所不同。果然,三男一女四个高中生,其中的巴沙与拉拉是一对情侣,而瓦洛佳采取了最极端的手段,以强奸拉拉作为压垮叶莲娜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的确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但被压死的不是老师叶莲娜,而是学生巴沙——他渴望拥有一个很“好”的数学成绩,以此作为敲门砖进入梦寐以求的文科大学,继续研究他念兹在兹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现在“好”了,巴沙为他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献出了宝贵生命。
青春如“游戏”一场,愈是“犯忌”,便愈显青春之张扬。只是这个在全球具有持续影响力的“禁忌游戏”,对于瓦洛佳与巴沙而言还真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但转头一想,女教师叶莲娜又何尝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为了职业与做人的操守,丧失了起码的自尊与道德优越感,在四个学生面前弱如婴孩,噤若寒蝉。更重要的是,叶莲娜其实也很无辜,只是充当了瓦洛佳等人发泄“青春郁闷”的一个靶子而已。
我们不禁要问,“最后一根稻草”到底压在了谁的身上。反正舞台上,死亡是次要的,鼓楼西剧场中,人物也好,“钥匙”也罢,所有的一切,都孤零零的,叫人爱恨不得——宛如鼓楼大街的前朝往事,只剩孤帆远影与落花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