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关于这部小说,文学圈内一股蠢蠢欲动的争议正在酝酿— —难被归类,太抽象,太“烧脑” — —王安忆觉得自己已到了这样一种状态— —能够镇定地接受任何争议,她甚至做好了因为这部作品而失去大批读者的准备。
关键词:王安忆;长篇小说;中国;小说;写作
作者简介:
2015年12月底的某个周六,上海没有想象中阴冷,尽管太阳有气无力,但街边的法国梧桐并没掉光叶子,北风吹来也不凛冽,相反却有一股温柔的气息。在这个温柔的冬天里,王安忆的新长篇《匿名》出炉。关于这部小说,文学圈内一股蠢蠢欲动的争议正在酝酿——难被归类,太抽象,太“烧脑”——王安忆觉得自己已到了这样一种状态——能够镇定地接受任何争议,她甚至做好了因为这部作品而失去大批读者的准备。
王安忆把这次专访安排在了她家里。下午一点半,当我出现在公寓电梯口时,第一眼就认出她——穿一件大红色的修身短毛衣,午后的阴沉天气也没有压抑住这抹大红。她双手交握,挺直了腰站在门口,头发绾在脑后梳成发髻,一双很大的眼睛直视过来,乍一眼有股凌厉扑面,却在随即的清淡笑容中,化掉了距离。
走进一个狭长的窄小房间,一圈窗户都用竹帘围上,四周环绕塞得满满的书架,放的全是旧书,鲁迅、沈从文、托尔斯泰……书桌上却摆着一本新书——《世界上第二强壮的人》,她笑笑说这是出版社寄的,需要赶在出国访学前努力翻完。写完《匿名》后的大半年,王安忆没有再进行小说创作,“对写小说变得很挑剔,很难找到满足感”,她在继续寻找故事。
{谈缘起}
“《匿名》缘起于30多年前的失踪教师事件”
“给那些破碎的、表面的现象一些诠释,这种所谓的现代派写作我没什么热情。”
新京报:这部小说的题材来源据说是三十多年前一个失踪教师事件?
王安忆:《匿名》的故事背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我之前写的散文《括苍山,楠溪江》,以及另外一个短篇《林窟》。故事的人物灵感,的确是三十多年前那件失踪教师的事情,我一直记挂着这事儿,虽然我没有追踪事件的最终结局,但它给我提供了一种故事的思路——虽然材料不多,但我重视故事。那些片段性的写作是不能满足我的——给那些破碎的、表面的现象一些诠释,这种所谓的现代派写作我没什么热情,我的大热情就是叙事。很多材料是雁过无痕的,它能留在心里,一定是因为有一个“动力”(或者叫动机)在里面。
新京报:这个“动力”具体是什么意思?
王安忆:就是一种推动某个事件成为一个故事的力量。一些表面看着很炫的东西,其实里子很贫乏,比如一桩耸动的谋杀案,侦查出来的杀人动机可能就是最稀松平常的,而一个看似普通的日常生活事件,很可能背后有惊人的曲折。
新京报:“匿名”这个题目层次很多,主人公在故事的推进中只有代号,“匿名”不只是隐去这个人的名字,还隐去他现实中的身份和生活。再比如书里的那些“奇人”敦睦、麻和尚,也都是诨号,这个“匿名”的多重寓意具体是什么?
王安忆:实际上,在现实社会里的人是有名字的,但在那个抽象的社会里,人都过得是无名的人生。敦睦、麻和尚、哑子……他们从隔绝的社会到了主流社会上,存在都是不合法的,他们只能无名了。而关于“匿名”这个题目,我自己确实有过一番思考。书里有一段写到白化病少年鹏飞,他的过往只有自己知道,他说“我知道我从哪里来,但我不告诉你”,写到这里我自己被自己感动了,“匿名”就从这个“我不告诉你”而来。这些只有诨名的人在大循环里都是无名的状态,但他们依然有自觉性。
新京报:这种自觉性是指什么?
王安忆:就是每个人的生活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每个人都是自愿离开故土开始新生活。只有主人公是例外,他是被迫的,所以如何描写他脱离原先的生活就变得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