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这个意义上,这本《上海年鉴》的出版,为使Wetmore.包括《行名录》在内的《上海年鉴》是连续性出版物,每过一年或几年就出一本,所载栏目前后相同或相通,内容滚动衔接。将不同年份的行名录、年鉴联系起来考察,就可以看出上海(不限于上海,但主要是上海)相关机构、人物的变化。1854年《上海年鉴》中,介绍上海的相关机构,有墨海书馆(London Mission Press),注明代表人物是Wylie, A.(伟烈亚力),身份是印刷人。1854年的《上海年鉴》,介绍North-China Herald Office(北华捷报馆)时,用的中文名称是“新闻纸房”,到1867年,在介绍这一机构时,用的中文名称则是“字林洋行”,而不是先前笼统的“新闻纸房”了。
关键词:译名;Wetmore;Road;上海年鉴;翻译;名录;洋行;董事会;命名;威妥玛路;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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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将Wetmore按照发音翻译为“威妥玛”,并无不可。问题是,威妥玛另有其人,而且名气比Wetmore要大得多。本着译名从己、从初的原则,Wetmore,W.S.理应译为“哗地玛”。在这个意义上,这本《上海年鉴》的出版,为使Wetmore,W.S.恢复最恰当的译名,提供了最有价值的依据。
包括《行名录》在内的《上海年鉴》是连续性出版物,每过一年或几年就出一本,所载栏目前后相同或相通,内容滚动衔接。将不同年份的行名录、年鉴联系起来考察,就可以看出上海 (不限于上海,但主要是上海) 相关机构、人物的变化。
1854年 《上海年鉴》 中,介绍上海的相关机构,有墨海书馆 (London Mission Press),注明代表人物是Wylie,A.(伟烈亚力),身份是印刷人。到1867年的 《行名录》 中,墨海书馆就不见了。这是因为,这一机构在1860年就撤销了。
但是,在1867年的 《行名录》 中,“麦家圈”的名称还在,还可以见到伟烈亚力的名字,其身份是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 (大英海外圣经公会) 的代理人。原来,伟烈亚力在1860年回英国探亲以后,就脱离了伦敦会,1863年重来上海,成为大英海外圣经公会代理人。其工作的地点,还是在麦家圈。1867年的 《行名录》 中,“麦家圈”下面标注的内容,包括确切地址,为山东路8、9、10、11、12号;所设立的机构,包括伦敦会与大英海外圣经公会两家。
伟烈亚力是晚清西学东渐史上相当重要的人物,《上海年鉴》 为我们了解伟烈亚力在上海的确切行踪,提供了可靠的资料。
1854年的 《上海年鉴》,介绍North-China Herald Office(北华捷报馆) 时,用的中文名称是“新闻纸房”,到1867年,在介绍这一机构时,用的中文名称则是“字林洋行”,而不是先前笼统的“新闻纸房”了。
因为,1864年以后,这家机构,不但出版 《北华捷报》,还出版 《字林西报》。1854年在“新闻纸房”的标题下,注明的工作人员仅奚安门等四人,到1867年的“字林洋行”的标题下,已有12人,除了总编、经理之外,还有12名编辑。到1896年的 《行名录》中,字林洋行标注人员已有22人,包括每个人的姓名、职务。前后相比,人员已大为扩充。
1854年的 《上海年鉴》 在介绍各单位信息时,下面都没有标明具体门牌号码,到1867年的 《行名录》 中,已一一标明某路某号。这是因为,在1854年,租界人口还不算多,道路也还不算十分复杂,外侨社会还基本是个熟人社会,只要写明单位名称,便已足以敷用。更关键的是,那时道路还没有统一命名,比较随意、混乱。1862年,英国代理驻沪领事麦华陀发表 《上海街道命名备忘录》,对租界内道路命名规则进行梳理与规划,确立了若干原则,此后,租界道路名称才统一、规范。查看1867年以后的 《行名录》,均有地址这一要素。
对比不同年份的年鉴、行名录,还可以看出上海一些新兴机构设立的情况。比如,1854年的 《上海年鉴》,还没有述及照相馆,1867年的《行名录》,已介绍了两家照相馆,一家是“森泰像馆”,一家是“高老山照相馆”,都设在虹口。此外,旅馆、面包房、牛奶棚、医院、律师事务所等情况,都可以通过查勘不同年份的行名录,发现其新添、变化的信息。
1854年的《上海年鉴》,还为我们廓清一些历史迷雾提供了相当重要资料。且以“威妥玛路”的译名讹误为例。
1895年9月10日,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的会议上,总董提出要给从杨树浦到黄浦江江边的第19号和22号马路命名。有人提出,由于该路位于虹口,因此应该以某些杰出的美国人命名。总董提出了两位著名的美国人,命名该路为Wetmore Road (今怀德路) 和Jansen Road (近胜路,今景星路)。总董说,Wetmore先生是一位很老的租界居民,曾任工部局总董。已故的Jansen先生是一位董事,对租界事务极其热心。会议同意按上述提议给两条马路命名。(上海市档案馆编:《工部局董事会会议录》,第12册,第49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
这条Wetmore Road,日后在中文翻译中,被称为“威妥玛路”。
本来,将Wetmore按照发音翻译为“威妥玛”,并无不可。问题是,威妥玛另有其人,而且名气比Wetmore要大得多。
威妥玛 (Thomas Francis Wade,1818—1895),英国人,1853年任英国驻沪副领事,1854年被委任为上海海关第一任外国税务司,1855年任驻华公使馆汉文正使,1861年任英国驻华使馆参赞,1871年升任驻华公使,1883年退职回国,1888年任剑桥大学首任汉语教授,1895年过世。威妥玛不但在上海外侨当中,而且在晚清中国也大名鼎鼎,其中文名字一直有固定译法,即“威妥玛”。显然,按照译名避先的原则,将Wetmore Road译为“威妥玛路”是很不妥当的,也背离了纪念Wetmore先生的初衷。[对此,吴志伟在《上海租界研究》 (学林出版社,2012年) 一书中已经予以辨析,见该书第198页]。但是,那时的上海租界华洋混处,工部局只管英文名称是Wetmore Road就行,至于中国人怎么译、怎么叫,并不过问。于是“威妥玛路”就成Wetmore Road的习惯译名。再后来,“威妥玛路”的内涵跟着译名变了,变成纪念名气更大的英国人威妥玛的道路了。
1943年,汪伪控制下的上海地方政府为了去欧美化,将上海一大批以欧美人命名的道路改掉,威妥玛路 (Wetmore Road) 被改为怀德路。这条路现在仍是杨浦区境内一条重要马路。在追怀历史时,不了解命名历史的人们,通常还会望文生义地以为这条路先前是为了纪念威妥玛而命名的。(比如,一本全国性的地名大词典,在介绍上海怀德路时便写道:怀德路,在杨浦区西南部,南起黄浦江,北至昆明路,中与杨树浦路、龙江路、扬州路、平凉路、榆林路、惠民路、济宁路、霍山路、长阳路等相交,“曾以英国驻沪副领事名命名威妥玛路,1943年以吉林省县名改今名”。崔乃夫主编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 第1卷,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1320页)。
其实,这位Wetmore先生并不是无名之辈。
他全名是 Wetmore,William Shepard,美国人,生卒年不详,1850年9月20日,离开美国来华,11月12日到达香港,旋去广州,加入其叔父所主持的华地码洋行,这家洋行当时是美国在华著名洋行之一,与旗昌、同孚、琼记洋行并列为美商四大洋行。1851年 11月,Wetmore,W.S.来到上海,与他的堂弟克莱德(Cryder Wetmore) 一起开办了哗地玛洋行,后相继演变为森和洋行与丰泰洋行,他一直担任经理,主要经营综合贸易,出口中国物产,代理几家欧美轮船及保险公司。
1853年至1854年,他在上海经历了小刀会起义事件,曾经参加所谓的“泥滩之战”,也曾冒险进入已被小刀会起义军控制的上海县城,面见刘丽川,交涉被抢生丝的事宜。1855年3月23日,他被西侨纳税人大会选为工部局董事。那是第二届董事会,没有设总董,原本有5人,因2人不愿上任,因此董事会就由3人组成。1861年他又被选为董事,在同年6月28日因总董霍华德辞职,他继任总董至10月底。时隔十几年后,在1873年又一次被选进董事会,并在该届首次董事会会议上被选为副总董。担任1873—1874年市政年度的警备委员会主席、防卫委员会委员。他后来去了日本。他写过一本 《远东生活回忆录》 (Recollections of Life in the Far East),相当有名,书中记述租界早期事务相当翔实(参见魏德卯著 《远东生活回忆录》,房云芳译,载 《上海史国际论丛》 第一辑三联书店2014年版,第299-334页)。美国学者墨菲撰写 《上海———现代中国的钥匙》,曾征引此书。于此可见,当年工部局董事会决定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美租界的一条道路,确实其来有自。
遗憾的是,这位Wetmore先生的名字,除了被讹误为“威妥玛”外,在其他中文资料中,一直被翻译为“魏德卯”。上个世纪50年代,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学者在翻译、编纂小刀会起义资料是,从 《北华捷报》 上选译了许多资料,其中涉及Wetmore的地方,一律译为“魏德卯”(见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 《上海小刀会起义资料汇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333、335、336、337、338、413、1248页)。墨菲的《上海—现代中国的钥匙》 中译本,Wetmore,W.S.也被译为“魏德卯”(【美】 罗兹·墨菲著、章克生等译:《上海———现代中国的钥匙》,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82页),译者也是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学者。翻译 《北华捷报》 与 《上海———现代中国的钥匙》 的学者,是章克生先生等人,他们都是英文、中文极好的学者,治学极为严谨,所译的著作早已成为相关领域的必备经典。但是,他们当年翻译时,很可能没有见到1854年的这本 《上海年鉴》。因为,在这本年鉴中,Wetmore,W.S.的译名是“哗地玛”。
这本年鉴出版时,Wetmore,W.S.就在上海,且是上海外侨中相当活跃的人物。“哗地玛”的译名很可能是他自己确立,或是经他首肯的。本着译名从己、从初的原则,Wetmore,W.S.理应译为“哗地玛”。在这个意义上,这本《上海年鉴》 的出版,为使Wetmore,W.S.恢复最恰当的译名,提供了最有价值的依据。
综上所述,《上海年鉴》的影印出版,在存史之真、补史之缺、纠史之偏等方面,都有着重要的价值。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