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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下樱桃红
2016年04月30日 16:39 来源:人民日报 作者:刘兆林 字号

内容摘要:天还没大亮,就惊闻陈忠实先生去世的噩耗。前面的“哎”字要比后面的“呀”字重得多,是被浓醋啊烈酒啊老辣子啊羊肉泡馍的老汤啊,日久天长混合浸泡而成的陕西味儿,那绝对是经白鹿原的长风与灞河劲水熏染而成的陈忠实的口音,与我听过的别的陕西文人如贾平凹、白烨、白描、邢小利等都不同。陈忠实老大哥把我们引进乡间古朴风格的白鹿书院,领我们挨间屋子看了看,便叫我们坐到庭院的凉棚下喝茶,吃黄瓜、西瓜、瓜子、小西红柿和樱桃。对怎么办书院,身为院长的陈忠实只字未提,倒是主持书院学术研究的《小说评论》副主编邢小利热情向我们介绍说:“白鹿原上办白鹿书院,实至名归。因为我们在白鹿书院和白鹿原碑留连时间过长,陈忠实反复说的摘樱桃的事儿却没时间了。

关键词:白鹿原;樱桃;白鹿书院;陈忠实先生;邢小利;老大哥;小说;滑竿;老师;震撼

作者简介:

  天还没大亮,就惊闻陈忠实先生去世的噩耗。一瞬间,我的心之鸟一下飞回了几年前,他那一句浓浓陕西味儿的“哎呀”声仿佛就在耳边。

  这声“哎呀”,是十年前走在江西赣南红军长征路上,听陈忠实先生发出的。前面的“哎”字要比后面的“呀”字重得多,是被浓醋啊烈酒啊老辣子啊羊肉泡馍的老汤啊,日久天长混合浸泡而成的陕西味儿,那绝对是经白鹿原的长风与灞河劲水熏染而成的陈忠实的口音,与我听过的别的陕西文人如贾平凹、白烨、白描、邢小利等都不同。那次重走长征路采风,陈忠实先生是采风团团长之一,我是他手下一名团员,过后我曾在《过梵净山》一文中把他独特的“哎呀”译为相当于古汉语的“呜呼”,一激动了,大家便学他口音呜呼几声,以示对他“哎呀”的呼应。

  因了共走过这一段长征路,才得以近距离细细端详这块白鹿原上的“文学之碑”。他抽的烟是格外粗壮的雪茄,还随身带一个装了浓茶的大水杯,这两样提神的东西使他眼睛总是亮亮地在深思,却很少有话,会上也很少有。一旦忽然有了感触,通常也是前面所说那样“哎呀”一声了事,其余都留着力透纸背,或者说给确能听懂的人了。至今清晰记得,过梵净山时,当地政府安排了滑竿抬我们翻山,大家都不好意思让人抬,但都没办法拒绝,人家说这是为了拉动经济,好让当地农民挣几个钱。陈忠实没坐,他说那天身体不舒服,不能和大家一起翻山了,就从山下绕到对面和我们会合。当我们和他会合时,我和山西的葛水平请他坐到放在路边的滑竿上休息一会儿。他刚一坐下,我和葛水平却趁其不备抬他在大家面前走起来,他急得连连叫停,还是被我们抬了好几圈,惹得大家齐声呜呼了一阵子。其实他这个农民的后代,是最不好意思“压迫”农民的,才没和我们一块坐着滑竿翻山,我们却非让他“压迫”了我们一会儿,心思当然是出于对他的尊敬。那一路上说了太多兴高采烈的话,但我却没单独和他说多少话。一是行程很累,二是我自觉不配浪费他的宝贵时间。但从那以后,每次中国作协开会,我都要和陈世旭一同到他房间坐坐,陪他喝几杯啤酒或茶,就是表示一下对文学老大哥的尊敬,绝无其他妄念,但也因此逐渐有了感情。记得有一回陈世旭到得很晚,我便自己先去他屋里坐,他一口一口抽雪茄,我陪着一口一口喝浓茶,却没几句虚话。后来他忽然对我说,你该好好写一部长篇。我知道这话的分量,他是指垫棺当枕头那种长篇,我何尝没想过?我已有个长篇稿子在手里放着,只是一想到他那砖头样厚重石碑样高大的《白鹿原》,便丑媳妇不敢见公婆了。后来他说他自己也打算再写部长篇小说,我却表示了不赞同,说不如多写些散文随笔更好,再写那么沉重的东西,会把他自己压垮的。后来,我还是悄悄把放在手里好一阵子的长篇跟他说了,就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已看过的《不悔录》。之所以跟他说,是因责任编辑和总编辑看后都很感兴趣,想出版但有顾虑,建议我找位著名评论家写个序,再找位著名作家写段评语。《不悔录》应不是他希望我写的那部长篇,不想他却满口答应,并很快写了一段至今让我感念不已的话:“刘兆林是位经遭过生活磨难,阅历丰富的真诚作家,却又永远有着乐观襟怀和幽默情调。他曾以小说《啊,索伦河谷的枪声》《雪国热闹镇》和长散文《父亲祭》震撼过文坛,也震撼过我的心。他的长篇小说《不悔录》,又使我受到一次更深刻的感动和震撼。”不用说,这段评语,我既感动不已,又羞愧难当。我不会大言不惭地认为他真就受到那么深刻的感动和震撼,其中总会有点感情因素吧?但我敬重他的感情,我觉得他的感情很纯粹。

  几年后的一个5月中旬,老大哥在电话那头说:“白鹿原樱桃熟了,你和世旭来原上摘樱桃吧!”我们就很实在地去了。到了之后他问我们除了摘樱桃,还想看看啥。我和世旭不约而同说最想看白鹿书院和他乡下旧居。旧居我在他自传式的创作谈《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里已反复领略过,如能亲眼看看则最为如意了。他却又是一声“哎呀”后说:“我的旧屋子没什么好看嘛,看看书院就去原上摘樱桃吧!”第二天他就带我们上了白鹿原。一同上原的,还有他邀来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原副总编辑何启治,他是《白鹿原》的责任编辑,还有来西安参会的评论家白烨。人多了,想法仍不谋而合,还是都想看看白鹿书院和陈忠实的乡下旧屋。陈忠实仍是那一声“哎呀”说:“我的旧屋子有什么好看嘛,先看看书院就去原上摘樱桃!”这便是陈忠实,人越多,话越少,越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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