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被称为“信息社会”,其主要特征是互联网的崛起:单一媒体向多媒体发展,大众媒体向自媒体转变,信息的传播速度呈几何级数增长。媒介构建的拟态环境成为多数人赖以生存的环境,少年儿童也概莫能外。互联网不仅仅是一项技术革命,更带来了中国社会代际关系与文化传承方面的革命性变化。“向孩子学习”的儿童观正是在这一时期产生,并在短时间内使传统的价值观、生活态度、知识体系和社会行为模式受到挑战,以至于成人在孩子面前的权威性和全能性大打折扣。我们不得不承认,大众传媒改变了少年儿童的成长环境,拓展了他们的社会参与途径,提升了其自主性,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少年儿童的思维方式。但是,大众传媒也在诸多方面对儿童产生了负面的影响。

　　在传统媒介语境中,信息往往由少数机构掌控。他们作为信息“把关人”监控着公共空间信息流,因此公众所看到的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信息。这一过程往往是单向的。然而在网络传媒时代,自媒体的兴起让多数个体可以成为信息的生产者和发布者。多数使用网络的个体可以独立发布信息和文本,并直播给潜在的接收者,部分或完全绕过了“把关人”的筛选机制。由此,作为重要的互联网参与主体的儿童,便被“强制”以成年人认知世界的方式去看待社会。

　　少年儿童是最易受到网络媒介影响的群体,成人社会的力量通过网络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首先,网络技术影响了少年儿童的阅读能力。阅读从通过文字想象场景的思维加工过程简化为直接读图、看视频的过程;阅读时间从固定的有序的安排变为碎片化的主题零散的阅读方式;阅读工具由传统的书报杂志进化为各种电子阅读器。技术的进步使一部分儿童不是被阅读的内容所吸引,而是被各种玩具式的阅读器所蛊惑,当他们拿起书本,面对文字时则索然无味。其次,网络技术影响了少年儿童的同伴交往。传统的面对面的游戏玩耍正在被网络社群、网上聊天、网络游戏所取代,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同伴交往方式促进了个体之间的互动,但无法取代面对面交往中的表情、语言、肢体动作所产生的交流信息。再次,网络技术影响了少年儿童认识世界的方式。网络技术可以使人们足不出户了解全世界每个角落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无法替代亲身经历带给人们对世界的感知和认识。当儿童的学习方式、交往方式与生活方式都相较于过去截然不同时,可以说网络技术异化了少年儿童。网络技术的出现,导致了少年儿童完全暴露在成人世界面前而缺乏必要保护,所以通过各种途径提高少年儿童的网络媒介素养迫在眉睫。

　　在现代化语境的信息社会中,技术,尤其是网络技术所创造的新公共空间也是一个新的领域。福柯认为,现代社会的各个领域都充斥着大量的数据、档案或分门别类的群体,而身处其中的人如同被囚禁在透明的监狱中被一览无余,同时被要求满足规训者的种种需求(“全景敞视”)。同时,我们应注意到信息存在分层,即权力和财富的不平等制约人们的信息获取。新兴的信息技术释放出新的权力和财富的不平等,并因之继续扩大人群之间的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差距。

　　在全景敞视下存在的少年儿童,成为可被更为仔细监控的群体。在监控下,与社会分层相关的符号和规则更易渗入他们的意识中,并成为影响他们行为的重要元素。由此,儿童将在一种成年人的社会规则下被社会化为对分层体系的遵从和敬畏,从而模糊化个体的权利与义务。这在根本上无助于社会生活中协商的展开,也无助于小康社会的建立。

　　若我们仅仅观察作为一种新技术的互联网,并不能发现它对少年儿童的影响机制。互联网构成的拟态环境是特定的政治—制度环境的镜像,互联网如何影响儿童参与,同样取决于互联网和当前政治—制度环境之间的互动。简言之,互联网成为少年儿童社会化的重要场所,在这个场域中,少年儿童学习规则、模仿规则,但无法制定规则,同时还要具有辨别信息真伪和风险的能力。然而这些能力是无法通过少年儿童自身获取的,他们需要线下的学习指导以缩小“在线人群”和“线下人群”的差距,为成为合格的数字化公民做好准备。

　　(作者单位: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