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本文从乡村文化入手,通过界定乡村文化的定义,回顾乡村文化的发展轨迹,探寻乡村文化在当前社会文化转型期中的发展出路。实现乡村文化的再生产,需要塑造乡民的文化认同意识和文化自觉意识,通过民众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乡村文化中的精髓,让农民认识到自己所属文化的独特性与重要性,在现实实践中对村落社区产生认同,以实现乡村文化的再生产。为此,我们认为增强乡民的文化自信、实现社会群体对乡村文化的认同,是实现乡村文化再生产的一条有效路径,“乡村文化自觉”作为“文化自觉”在乡村社区中衍生的一个概念,能够更好地推动乡村文化的传承与创造性再生。
关键词:乡村文化;村落;生活;乡民;中国;社区;伦理;再生产;土地;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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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乡村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是理解中国社会的一个切入口。然而,自城乡二元结构诞生以来,乡村文化一直被认为是带有负面色彩的、与现代科技文化相背离的一种文化类型。本文通过回顾传统乡村文化的内在特征及本质,认为乡村文化是乡村秩序的潜在基石,构造出一种社会生活秩序与理想世界的版图,在从传统向现代的演变中,乡村文化的传承变成了一个动态的过程,像万花筒一样呈现出不同的姿态,但其文化的本质会持续存在,因为它的核心深植于经年累月的社会发展之中,以特定的社会功用烙刻着无法言说的文化认同。这就要求我们注意观察乡村文化在社会转型中的诸多表现与流变形式,了解乡村文化自身在流变过程中滋生出的新的智慧。
关键词:乡村文化;文化自觉;乡村文化的再生产
基金项目:本文写作受到如下基金项目支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文化转型背景下乡土社会秩序的变迁与重建研究”(15ASH012)
作者简介:赵旭东,中国人民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北京 100872); 孙笑非,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人类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在当下的社会转型期,中国的既有文化正在经历诸多的挑选与被挑选的过程,包括城市文化、乡村文化、传统文化、地区文化等等。城乡二元论的诞生,似乎将所有与乡村有关的事物扔进了时代的垃圾桶,乡村文化在社会转型的大熔炉中,逐渐地丧失了原有地位,并且变成落后、土气、保守等诸多带有负面色彩的代名词。然而,在中国人类学成立的初期,社区研究是中国社会的研究单位,村落是“中国学派”的关注对象,用以呈现乡村社会的整体文化面貌,从而对以乡村文化为根基的中国社会进行思考与反思。那么,面对乡村文化发展的当前困境,人类学如何能够在新的社会转型期推进乡村文化的再生产,如何通过特定时空区域的田野调研对中国社会的未来发展提供一定的思考,这是当今人类学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亟需解决的问题。
本文从乡村文化入手,通过界定乡村文化的定义,回顾乡村文化的发展轨迹,探寻乡村文化在当前社会文化转型期中的发展出路。在以下论述中,我们将看到:传统社会底蕴中的乡村文化,具有相对独立的宇宙观,它以农耕文明为物质基础,以伦理本位为社会基础,以士绅阶层为乡村文化传递与传播的中坚力量,是中国文化生长的沃土与摇篮。乡村补给城市,城市回馈乡村,乡村文化与城市文化置于天平的两端,在动态中维持着一种相对的平衡。这种平衡模式随后被种种现代变革所打破,随着乡村在城乡二元结构中的弱势角色的确定,乡村文化被描述成与城市文化和现代文化格格不入的一种存在,在此过程中,国家权力、土地改革、市场经济等诸多力量触及到村落社区的各个角落,对于乡村文化进行着各自的评价与改造,引发乡村文化于内于外的双重变革。那么,乡村文化果真如部分学者所说的那样扮演着现代中国文明中的拖油瓶角色么?通过乡村文化在村落社区中的诸多功用的考察,我们发现,乡村文化在流变的过程中像万花筒一样呈现出新的姿态,它借助内在的适应机制,在新的条件下不断转换外在的表现形式。为此,我们提出“乡村文化自觉”的概念,强调从村落社区的真实环境与乡村居民的日常语境中,探索乡村文化再生产的实践路径。
一、乡村文化的人类学定义
“文化”一词最先出现于《周易》,“关乎天文,以察时变,关乎人文,已化成天下”,简而言之是以“人文”“化成天下”,即以礼仪、风俗、典籍等教化天下苍生,虽然此处“文”“化”二字并未结合,但已有当今文化之意,容纳了社会成员的整体性的生活,包括物质存在、观念形态和行为方式等诸多方面。相比之下,“乡村”则是一个富有历史性的动态概念。在以农为本的时代,农业是获得合法性财富的唯一源泉,以农业为底色的乡村作为中国社会的根基,被赋予正向的价值判断。然而,当以现代理性和进化论为标榜的“西学东渐”思想不断涌进,乡村在现代社会中的发展空间受到强烈的冲击,转而成为一个带有负面色彩的概念。尤其是在民国时期,晏阳初、梁漱溟、卢作孚等社会学者对乡村社会的判断,虽然以乡村发展为目标,却无意识地使“乡村成为问题”,将乡村文化价值向着被边缘化的趋向推进向前,并造成对整个乡村社会的误读。应当如何界定乡村文化,它与农村文化、城市文化又有哪些差异,这需要我们进一步的探讨。
乡村与农村常被人们等同使用,但“乡村文化”与“农村文化”的所指存在差异,这源自“乡村”与“农村”所承载的不同文化意涵。农村,泛指有别于城市地域诸多特征的、并处于城市社区以外的所有地区。从地理学意义上来看,乡村与农村的范畴大体等同,而这种划分太过于浅显直白,因为“乡村”相较“农村”这一概念,在外延上比“农村”更宽广、综合与完整。[5] “农”这个字,古时指与士农工商等阶层并立的一个阶级群体,在当代“农村”更多了一层政治意味;“乡”则带有家乡、乡愁之意,因而多了一分文化与情感的因素。此外,从学界的角度,乡村比农村具有的价值更为中立,撇开了国家权力对文化的附着,更能体现中国悠久的农耕文明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乡土性”特征,如梁漱溟就把“乡村”看作一个价值的共同体或生活世界;费孝通以“乡土”来强调和突显传统的中国文化强调农耕文明的特点。乡村文化又被表述为“小传统文化”和“农民文化”,强调的是农村社会在整体社会政治经济结构中特有的文化内涵,反映了农民学中关于乡村文化概念的特点和特征。考虑到“乡村”一词本身所具有的文化味底蕴及其在学界的受认可程度,我们选用“乡村文化”这一表述,而不是“农村文化”。
相对于城市文化而言,乡村文化侧重于那些展现乡村意境的因素,如村貌农舍、红白喜事、庙会祭祀、地方戏曲、传统艺术、传说谚语、民间禁忌等等,这些扎根于乡村土地的文化类型随着历史的变迁和地域差异而变化,展示出多种多样的具有农家韵味的乡村意境。乡村文化既有抽象无形的一面,比如村落社区中的集体诉求、交往原则、处世态度、行为习惯;也表现为有形的物质层面,如民风民俗、典章制度及特定器物。从生活主体的角度看,它是农民生活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人们的观念心态、日常行为与思维模式,与之相对的是,乡民在农业生产与乡村生活的过程中,也在逐步形塑并发展起来的一套思想观念、心理意识和行为方式,以及种种作为物质存在的文化产品。
概而言之,乡村文化是指在乡村社会中,以农民为主体,以乡村社会的知识结构、价值观念、乡风民俗、社会心理、行为方式为主要内容,以农民的群众性文化娱乐活动为主要形式的文化类型。一定程度上,乡村文化是村落乡民独特生命样式的背景知识,在呈现农民特有的人际交往模式的同时,也为乡民现实生活中的思维逻辑与行为选择提供了在内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