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类认识的个别与一般（中）

　　——关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人类认识的个别与一般的问题既然如此重要，那么，什么是个别、什么是一般呢？

　　个别就是指单个的、具体的事物。一般则是指不同事物之间在本质上的共同点。个别是具体的、特殊的、活生生的，而一般则是普遍的、抽象的、干巴巴的。

　　比如，人们所看到的人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或是男人，或是女人，或是黄种人，或是白种人，或是黑种人，这些一个一个的具体的人就是个别。而人们所说的人的概念则是一般，因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是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种人，这个人还是那个人，都具有人的共同本质，都是人，这一点是共同的。具体的人就是个别的，个别是具体的、生动的、实实在在的；一切个别人的共同的、普遍的本质则是一般。不论男人、女人，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都是人，都具有人的共同本性，一般则是抽象的。个别与一般是相对而言的，男人相对于人是个别，相对于某个男人又是一般。人的认识过程就是认识个别与认识一般的辩证统一。

　　认识个别与认识一般的定义和区别似乎并不难理解，但是深入思考之下，要真正把握也不容易。多年前，在《小朋友》杂志上有这样一则小故事总是令人难忘。故事说，一位小朋友从幼儿园回到家，兴奋地向爸爸妈妈汇报：“老师教我们算术了，我学会算术了。”父母听了很高兴。父亲说：“我考考你。”他拿了三根香蕉放在桌上，又拿了两根香蕉放到一起，然后问：“三根香蕉加两根香蕉等于几根香蕉？”小朋友说：“不知道。”父母听了很奇怪：“你们老师不是教你算术了吗？”小朋友回答说：“老师用的是苹果，不是香蕉。”这个故事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极鲜明地揭示了人类认识的一般规律：从个别到一般、从具体到抽象。

　　从认识个别到认识一般、从认识具体到认识抽象，是人的认识的一个飞跃。

　　这个飞跃意义重大，实现起来却有一个过程，并不容易。恩格斯也说到过类似问题。他说：“先从感性的事物得出抽象，然后又期望从感性上去认识这些抽象，期望看到时间，嗅到空间。经验主义者深深地陷入经验体验的习惯之中，甚至在研究抽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置身在感性体验的领域内。”

　　这种认识上的失误，在人类认识史上历来存在。在我国古代哲学史上，先秦时期的“辩者”提出过著名的“鸡三足”命题。在《庄子·天下篇》中记载的“辩者二十一条”中，有“鸡三足”这一命题。在《公孙龙子》的《通变论》中有更具体的记载：“谓鸡足一，数足二，二而一，故三。”同时记有：“谓牛羊，一，数足，四，四而一，故五。”说的是同样的道理。这里的“谓”，即称谓，是指的一般，这里的“数”，是具体的鸡和牛羊的具体的足的数目，是鸡或牛羊足的个别。一般的鸡足加个别的鸡足，则为“鸡三足”。

　　本来，一般存在于个别之中，在具体的鸡或牛羊足之外，并不独立存在一个作为一般、“共相”的鸡或牛羊的足。在这个命题中，把一般作为脱离个别的独立存在与个别的具体的东西相提并论，就得出了“鸡三足”之类荒谬的结论。正如冯友兰（1895—1990年）所说，概念和具体的东西并不是一类的，而是属于两个世界的，所以并不是并排放着的。

　　这里所说的两个世界是从逻辑上说的，不是就空间上说的。比如说，人们看见过一千只狗，由此得到狗的概念，这个狗的概念并不是第一千零一只狗，而是另外一件事。对于那一千只狗的认识是感性认识，它们是感觉的对象，狗的概念是关于狗的共相，即一般的认识，是理性认识。共相，一般是理性认识的对象，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是一个飞跃。真正认识到共相和殊相即一般和个别的区别以后，就可以体会到从认识个别到认识一般飞跃的真实意义了。

　　个别和一般并不是彼此孤立、互相排斥的，而是具有内在统一性的。一般只能在个别中存在，只能通过个别而存在。认识一般只能通过认识个别而实现。

　　在个别的事物中，蕴含着一般的、普遍的、共同的本质和规律；如果离开了个别的、具体的事物，一般就是空洞的、虚幻的、没有内容的东西。不能设想，离开了一个个具体的、个别的、特殊的人，还能存在什么抽象的、一般的、普遍的人；没有了多种多样的、五彩缤纷的具体的、个别的、特殊的树叶，还能存在什么抽象的、一般的、普遍的树叶；在平房、楼房、四合院等具体的、个别的、特殊的房屋之外，还存在着什么抽象的、一般的、普遍的房屋。从这个意义上说，“个别就是一般”，“任何个别（不论怎样）都是一般”。

　　我们说一般只能在个别中存在，那么，能否说个别可以脱离一般而存在呢？也不能。“个别一定与一般相联而存在。”因为在个别的、特殊的事物中蕴含着一般的、共同的本质与规律，个别是受一般所规定、所制约的。如果个别、特殊的事物中不存在一般的、普遍的本质和规律，这样的个别、特殊的事物就不会存在。如果张三、李四、王五，不是生活在社会关系之中，没有理性、情感、意志，不进行物质生产实践、社会政治实践、科学文化实践这些物质性的、社会性的能动创造活动，不具有人的一般的、共同的本质，也就不成其为人了。可见，对一般人的认识来自对个别人的认识，对一般事物的认识来自对个别事物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