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健”之意,不在于采用何种货币政策工具,而主要指货币政策要符合当时的宏观经济金融形势。今年的国内外宏观经济金融走势,决定了我国的货币政策宜稳不宜松,但也不会过度收紧。总体而言,与去年相比,今年的稳健货币政策相对更紧是大概率事件。

　　2月3日,人民银行上调逆回购和常备借贷便利(SLF)利率,加上1月底上调中期借贷便利(MLF)利率,人民银行常用的流动性管理工具的利率水平全面上调。事实上,从去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抑制资产泡沫”后,人民银行从8月开始采用“缩短放长”策略,增加14天、28天逆回购品种,加大MLF操作力度,就标志着稳健的货币政策开始转向偏紧。去年四季度人民银行减少公开市场货币投放量,以及今年初人民银行两次上调货币供给的利率,也印证了货币政策的收紧。与此同时,人民银行对商业银行的放贷规模进行窗口指导以控制放款量,也从数量方面收紧货币政策。

　　自2011年以来,我国一直采用稳健的货币政策。期间经历加息、降息,提高存款准备金率、降低存款准备金率,资金紧张、资金宽松,汇率升值、汇率贬值,而货币政策稳健的提法一直没有太大变化,稳健货币政策也发挥了较好的调控作用。这主要是由于,稳健的货币政策,其稳健主要是指货币政策需要符合当时的宏观经济金融形势,而不是人民银行采用了何种货币政策工具。进而言之,货币政策的稳健是为了宏观经济发展的稳健。经济增长、物价稳定、充分就业、国际收支平衡作为货币政策的四大目标,其长期具有一致性而短期存在的矛盾较多,也决定了货币政策的平衡十分困难。今年货币政策的基调是稳健中性,货币政策的目标是抑制资产泡沫和防范经济金融风险,底线仍然是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

　　国内外宏观经济金融走势决定我国的货币政策宜稳不宜松。从国际看,全球经济总体呈复苏态势,部分发达经济体增长可能加快,面临利率上行压力。美国在去年底再次加息,今年仍处于加息通道中,美元走强的可能性也较大。从国内看,经济总体保持平稳增长,下行压力有所减轻,增长潜力依然巨大,“展望未来一段时期,有利于经济稳定增长的因素不少”,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致预测今年我国经济增长率为6.5%。年初以来,虽然消费者价格指数(CPI)相对平稳,但生产者价格指数(PPI)增长势头明显,投资没有明显增加甚至在下滑,供给方面带来较大的通货膨胀压力,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也让我国面临较大的输入型通货膨胀压力,且通货膨胀未来的变化值得关注。上述因素共同决定了稳健中性货币政策有必要适度从紧。

　　国内外也存在一些不利因素,决定了稳健中性货币政策不会过度收紧。全球经济仍处于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深度调整中,资产泡沫增大,“黑天鹅”事件在政治经济领域有可能增多,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仍然复杂。国内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持续推进,周期性和结构性问题叠加,杠杆率尤其是国企杠杆率仍在上升,民间资本投资活力不足,楼市、债市等领域资产泡沫风险较大。若PPI上涨引发的通货膨胀持续存在,货币政策继续收紧势必导致民间投资需求更加疲软。这些因素增加了货币政策抉择的难度,也意味着货币政策收紧的空间不会太大。

　　总体而言,面对国内外形势,货币政策不再强调稳增长而更注重抑制资产泡沫,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货币政策目标扩展到“通货膨胀+资产价格”多个维度。这意味着,与去年相比,今年的稳健货币政策相对更紧是大概率事件。货币政策的趋紧也不同于之前的提高存贷款利率、存款准备金率,而更多的通过价格型调节传导机制来实现,充分发挥“货币政策+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政策框架的作用,前者关注CPI而后者关注资产价格,以防止资金“脱实入虚”,增强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服务能力。

　　就货币政策的运行看:数量上,广义货币M2、社会融资规模同比增长率不会高于去年,但也会维持适度高于经济增长率的态势；政策工具上更多的会利用新型流动性管理工具,综合运用宏观审慎政策,这应该是今年货币政策的重大变化。其原因在于:首先,人民银行在相继推出SLF、MLF、抵押补充贷款(PSL)等流动性管理工具之后,流动性调节不再主要依赖外汇占款,也不再主要依赖调整存贷款利率和存款准备金率,而是以新创的流动性管理工具施行,货币政策的工具箱更加丰富。其次,在人民银行不断丰富流动性管理工具,将逆回购频次增加至每个工作日常态化操作后,其“重新获得了主动供给和调节银行体系流动性的功能”,银行资金来源更加依赖人民银行的主动投放以及银行间市场,为人民银行调节流动性以影响金融机构,进而影响信贷市场和债券市场,最终影响宏观经济创造了条件。再次,新的流动性管理工具也能够体现调控的针对性,政策效果相对较为缓和。人民银行提高SLF、MLF利率会先影响金融机构的负债端进而逐渐传导至资产端,不同于提高存贷款利率直接影响企业融资成本。最后,人民银行也在探索利率走廊机制,完善宏观审慎政策框架方面做了较多工作,并取得了较为明显的成效。

　　总而言之,今年我们更有可能看到偏紧的货币政策,但简单调整存贷款利率、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的可能性较低,而是进一步强化价格型调控和引导。这主要是因为宏观经济金融环境决定了货币政策需要稳健中性且适度从紧,人民银行的货币政策框架正在从数量型向价格型转变,并且在前期有效创新流动性管理工具并运行后,目前重心在逐渐向新的利率调控体系倾斜,同时综合运用宏观审慎政策加强预调微调。与货币政策变化相呼应,金融监管将进一步趋严,表外理财将正式纳入宏观审慎评估(MPA)考核,资产管理领域也有可能实施统一监管。

　 (作者单位:财政部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博士后科研流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