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要从根本上解决持续发展的问题，关键在于提升经济体的活力。 (资料图片)

　　◎ 李义平

　　刚刚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深刻分析了国内外经济发展态势，对明年经济工作进行了总体部署，明确了落实“十三五”规划建议要求、推进结构性改革、推动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等工作重点。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必须统一思想、深化认识，一方面我国经济发展基本面是好的，潜力大，韧性强，回旋余地大，另一方面也面临着很多困难和挑战，特别是结构性产能过剩比较严重。这是绕不过去的历史关口，加快改革创新，抓紧做好工作。在理论上作出创新性概括，在政策上作出前瞻性安排，加大结构性改革力度，矫正要素配置扭曲，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结构适应性和灵活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适应和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的重大创新，是适应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综合国力竞争新形势的主动选择，是适应我国经济发展新常态的必然要求。在适度扩大需求的同时，要着力加强供给管理，提高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旨在加强经济体的活力，以期持续稳定发展。中国经济的发展必须把创新放在首当其冲的地位，创新必须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第一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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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新来自经济体的活力

　　我国经济之所以有一段时间的快速发展是因为改革开放赋予经济体较之于计划经济体制大大提升了的活力，加之也存在着快速发展的客观条件，如基数小、产业空间大、环境、资源、劳动力便宜，以及国际经济形势处于一个周期的高潮阶段，即发展阶段。国际市场需要我们的产品，与我们承接外来产业发展的模式是吻合的。中国经济发展到今天，那些曾经支撑了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客观条件发生了变化，中国经济的发展必须把创新放在首当其冲的地位，创新必须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第一动力。然而对于创新而言，中国经济体的已有的活力已经远远不够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菲尔普斯曾经在《大繁荣——大众创新如何带来国家繁荣》中以瑞典等国的经济发展为例写道：“活力较弱的经济体甚至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表现出比高活力的现代经济体更高的增长率，这种短暂的增长率的提升可能是由于其自身的经济结构调整，如灵活性的增加或者活力水平在很低的水平上略有提高。但随着这些经济体的相对位置的提升，对现代经济体实现了部分‘追赶’，其增速会在接近目标时消退，更不用说更高的活力水平。”中国经济应当汲取菲尔普斯所言国家的教训，认识到创新来自于经济体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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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力在提升经济体的活力上下功夫

　　经济体的活力表现为：大众的、自觉的创新冲动，连空气里都洋溢着创新的味道。创新者充满想象，社会则为这种想象、甚至是异乎寻常的想象提供了温床，提供了肥田沃土和实现的条件。社会不但包容、而且欢迎任何创新。

　　能及时调整结构，效果显著。结构调整包括产业结构调整和产品结构调整。产业结构调整则包括催生新的产业和淘汰旧的产业和落后产能。结构调整还包括产品结构调整即能够由产业链的低端上升到产业链的高端。长期的结构调整不动，既提升不了，也退不出去（指淘汰落后产能），则是机制出了问题，是机制缺少活力所致。

　　活力的主体是微观层面、企业层面的。这既是由于微观层面构建了体制的根基，形成了体制的细胞，也是由于市场经济下创新的特点。市场经济下的创新面临着很多不确定性，一是创新的方向和技术层面的不确定性。创新能否成功取决于创新者所掌握的信息量是否充分，做出的判断是否符合事物发展的方向，以及必须攻克的技术难关是否能够取得突破。人们期盼成功，但成功的概率并非掷硬币。另一个风险来自市场，即使创新在技术层面是成功的，也不等于市场就能够接受，市场遵循的是投入和产出的规律，即经济效益原则。马克思曾经指出，商品交换是一个惊险的跳跃，如果跳不过去，摔坏的不是商品，而是商品生产者自己。创新的这些特点使得企业最适合扮演创新主体。经济体的活力来自于企业层面，经济发展说到底是微观层面的事。

　　经济体的活力还表现为有明显、充满弹性的、刚劲有力的周期。经济发展表现为周期性，周期的各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功能，不可能永远是高潮。经济体的活力特别表现为萧条阶段的激励创新的功能和淘汰功能。萧条阶段通常酝酿着新一轮的发展，是新周期的开始，是打破旧平衡，走向新平衡。活力强的经济体可以依靠体制本身的力量，迅速地调整到位，顺利地度过萧条阶段，绝不拖泥带水。活力弱的经济体，会长期地徘徊于此，反复于此。

　　活力较强的经济体还表现在市场经济体制是健全的，人们的权利和利益是得到切实的保护的。政府的政策是稳定的、简约的、人们可以预见的。政府是高效的法治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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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供给管理的改革促进经济体活力的提升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适应和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的重大创新。中国经济要从根本上解决持续发展的问题，关键在于提升经济体的活力。相对于需求管理，供给管理更容易提升企业的活力。

　　1929年的经济危机造就了罗斯福新政，1936年凯恩斯出版了《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把对宏观经济的需求管理上升到了理论的层面。此后面对经济萧条，各国政府都加强了对经济的刺激性的需求管理。各国政府都青睐凯恩斯主义，人们似乎认为自己可以花钱制造一次繁荣。然而经济发展本身的内在逻辑是不可抗拒的，西方国家长期实行的需求管理的结果却是滞涨。于是有了里根经济学，有了对宏观经济的供给管理。

　　诚如我们已经指出的需求管理所以会转化为供给管理，直接的是长期的需求管理出现了滞涨，即价格上去了，经济却没有实实在在地发展。具体而言：⑴需求管理着重的是总量，而经济所以出现停滞，是经济快速发展时期积累了很多问题，特别是结构问题，是既有产业的产能过剩问题。而供给管理旨在从供给层面创造新的需求，具有结构调整的效应。⑵需求管理是让政府花钱，政府花钱的效益明显的不如企业。有的项目是无效或者弱效项目，甚至是重复建设。虽然表面上经济被启动起来了，失业问题解决了，但由于是无效产品，紧接着是再一轮的产品积压，企业亏损，债务增加以及失业，并因此延误经济的调整和起飞的时间。需求管理是需要成本的，是要花钱的，要么多收税，要么发纸币，且刺激的边际效用会急剧递减。供给管理是让企业花钱，是通过减税鼓励企业创新，鼓励消费者敢于消费。供给管理是从微观层面解决问题，是通过供给创造出新的需求。需求管理对既定体制和制度安排的改革没有强烈的要求，供给管理者着眼于微观层面的活力，因而必然伴随着改革。

　　为了使我国经济体充满活力，我们必须坚持旨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首先，政府要尽可能少管，少管不是不管，是管政府应当管的事，是科学地管。政府的管理，着力点在于建立有效的机制、体制，是更好地发挥政府职能。凡是政府管得少的地方，企业的活动空间就大，就容易创新，放眼世界，概莫如此。就连被后发展中国家特别推崇的日本的产业政策，经过迈克尔·波特等人的实际考察，证明恰恰是政府干预过多的产业在国际上没有竞争力。我国互联网产业所以成功，大概就是一开始政府管得少。东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所以创新多，也是因为政府管得少。其次，政府要尽可能地创造平等进入的条件。只有进入者和参与的企业和人多了，才有竞争的氛围，才可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最后，尽可能地简约政策、简约规划。规划要求一致性，往往会抹杀创新所需要的多样性；规划是以一个时间的知识和信息，以少数人所掌握的知识和信息预判未来，但知识和信息是分散于大众的，是瞬息万变的；规划者往往远离市场一线，触摸不到市场的变化。用统一的规划来推动创新，是计划经济下用行政手段发展经济的思维惯性。当然，这样说并不是要一概地否定规划，实际上宏观层面的发展规划在经济社会发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是说应区分层次，充分发挥规划在战略层面、基础层面的作用。在市场层面、在微观层面，规划宜富有弹性，宜粗不宜细。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