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4个月的在轨测试之后，“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于2017年1月正式交付使用，中国成为全球第一个在卫星和地面之间进行量子通信实验的国家。在此以前，人们知道的“墨子”是中国先秦时期的一位思想家。从此以后，这个名字将与第二次量子革命联系在一起，成为中国领跑世界量子通信技术的里程碑。

　　话语主导权从来不是单纯的意识领域的事，而是一个国家在生产基础上综合国力的体现。在现代世界体系中，话语主导权更直接地取决于信息技术和信息工业的发展水平。取得优势的国家将率先定义国际话语传播框架和基本规则，并掌握话语主动权。落后国家则不得不服从既定规则，并承受信息劣势。1844年，电报作为通信工具正式诞生。随后欧洲各国在巴黎签订《国际电报公约》，并成立了“国际电报联盟”，就国际间电报的技术、资费等项目达成协议。那个时候中国对电报为何物还不甚明了，后来又多次拒绝了“国际电报联盟”的入会邀请。直到这个组织成立半个多世纪后的1920年，中国才正式加入。姗姗来迟不能完全归咎于无知。毋宁说，正是在多次交手中屡次吃到了信息滞后的苦头，清政府对来势汹汹的外国信息联盟不得不抱谨慎的态度。根据当时决策者的研判，中国如果贸然加入，不但没有商业优势，还会有无穷的外交纠纷，向列强开放的中国市场，日后必将成为遏制中国的枷锁。这些判断其实不无道理。在实力不平衡的条件下开放市场确实会带来战略利益方面的巨大风险，清政府只好选择了相对更好驾驭的荷兰作为第一个外国合作对象。

　　美国对信息技术的敏感性很高，在电报发明之初，《纽约时报》就曾经断言“在人类征服物质世界的一连串重大发明中，电报无疑是最重要的”，而美国自身也一直走在信息科技的前列。二战以后，得益于计算机和通信技术的进步，美国主导了一场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科技革命。互联网作为这场革命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深刻地改变了全球的社会生活，世界由此迈入了“网络时代”。美国作为互联网的发源地，占据了信息技术的制高点。全球所有联接互联网的计算机，必须通过由美国相关公司制定的域名规则和系统才能与服务器相接。全球13台域名根服务器中，1台主根服务器和9台副根服务器都在美国。美国掌控着全球互联网的“总开关”。在必要的时候，美国完全可以通过停止域名解析，来使全球任何特定目标的网络瘫痪。而事实上，美国也确实在利用网络技术优势推行霸权行径。早在互联网普及初期，美国就有组建“网络部队”的动议。21世纪初，美军各军种开始组建自己的网络部队。今天，美军网络部队不仅数量庞大，而且体系完整、层次分明，逐步走向正规化。从“棱镜门”事件可以看出，全世界都在美国的监视之下。多年来，美国一直通过计算机远程控制、网络植入性病毒、黑客攻击等手段，对他国实施网络攻击和监视。与美元、军事、空间霸权相比，网络已经成为美国各项霸权之首。美国以网络霸权的实际行为说明了法国哲学家福柯关于“话语即权力”的断言：话语权不但主导意识领域，也是对社会实践构成支配性和役使性的强大社会力量。

　　1994年，中国全功能接入国际互联网，成为其第77个成员。没有人能想象在这个话语权高度集中的圈子中，中国与其他的成员有什么不同。像冷战结束后的很多东方国家一样，中国也在接受“与世界接轨”的观念时接受了全球的话语格局。然而，信息科技由于自身进步速度的推进，已经进入到了发展的极限。目前投入市场的最新CPU是14纳米工艺，根据量子力学原理，当半导体集成电路工业应用的极限突破5纳米以后，量子效应将干扰电子器件的正常运行。这就意味着集成电路的集成度大限将至，信息科技应当着眼于下一个战略高地“量子科技”。“墨子号”圆满通过测试，说明中国在量子通信领域已经实现弯道超车，以此构建的信息领域将彻底实现信息自主。无怪乎卫星升空不久，舆论界马上出现了“摆设论”，质疑量子通信完全是“瞎折腾”。与舆论战中的其他“罪名”相比，这种论调听起来多少有点酸酸的味道。美国在这个领域已经布局多年，但尚未获得这项成就，而中国已经在这个领域实现了多项突破：捕获用于拓扑量子计算的“马约拉纳费米子”、实现高效量子存储器、研制量子光学芯片、开始建设量子通信网、发射量子卫星。当世界迎来由中国科技定义的通信规范时，中国的国际话语权将获得一个不容争辩的技术支撑。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历史唯物主义视野下重建人民信仰的基本问题研究”（16CKS037）、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第60批面上资助项目“全球化新阶段下提升我国意识形态话语权研究”（2016M601074）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中共中央编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