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是人类给自己创造的太阳。”用法国著名学者蒙田的这句话来形容《张謇教育文论选注》（以下简称《选注》）的意义、价值是不过分的。其中闪耀着张謇先生教育人生、教育理想的光彩，他真挚而坚忍的教育情怀、务实而有序的兴学实践、宏阔而深邃的教育思想犹如太阳的光芒，照亮了南通乃至中国近现代教育的历程，进而照亮了中华民族的灵魂空间。

　　当然，我们不应该忘记该书的编著者沈行恬先生。沈行恬饱含热忱、历时十多年、倾注心血和才华，完成了《选注》这一浩大的工程。编著的过程是具体、深入学习张謇教育思想的过程，是领会、生成的过程，它生动地证明张謇先生“坚苦自立，忠实不欺”的校训，至今都在引领这位当年的师范生的成长。

　　一人探索折射中国近现代教育发展情境

　　《选注》是一幅具有历史纵深感的灿烂画卷，近60万字，共选录张謇教育文论245篇，其中“选录注解”145篇，“存目导读”100篇，包括公呈、论议、演说、规章、述记、函电、序跋、诗词、日记和告启等，对于教育救国、培养目标、兴学次序、经费筹集、学校建设、课程设置、师资建设和学生管理等均有涉及。张謇描绘了南通教育的发展蓝图，并且以他的行动使之化为一所所新式学堂矗立在大地上，领全国教育之先，其实质可谓一部活生生的南通教育史。这部教育史的主题是“惟是国所与立，以民为天。民之生存，天于衣食。衣食之原，父教育而母实业”，其核心理念是“教育有始而无卒之事也”“教育有新而无旧之事也”。

　　张謇身处中国社会激烈动荡、急剧转型的时期，教育正处在重要的历史关头。张謇的教育思想与实践不是孤立的，而是与中国走向近现代的深刻变革息息相关的。尽管张謇的兴学实践主要在南通地区进行，但他对于江苏、全国的教育发展始终密切关注，晚清民初中国重大教育政策的制定、新兴教育会社作用的发挥以及南京的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东南大学，上海的商船学校、复旦公学等的创办发展，都有张謇的参与或帮助。他是时代转型、教育变革的亲历者、助推人，为中国近现代教育发展做出了开创性的探索和伟大贡献。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可以说，《选注》的确是一部特别的教育史。

　　以“村落主义”理念构建“大教育”

　　我非常关注沈行恬关于张謇“村落主义”的命题。他提出的是一个相当久远而又前瞻的人类学、社会学课题。沈行恬对张謇教育思想的深刻性、独特性有准确的概括：“张謇教育思想的一个显著特点，也是可贵之处，是他既有关于教育的宏观思考，也有对教育的微观研究。这源自他既是纵横朝野的政治家，又是竭蹶经营的实业家，还是创办学校、亲自从教的教育家。”他指出：“张謇很早就有经营乡里、造福乡里的‘村落主义’抱负，即使活跃于全国政治舞台时也未曾须臾放弃”。张謇所建构的教育乃是“大教育”，是本着文化自觉和文化使命对教育作出的系统思考、整体规划和战略设计，意在以南通这一“村落”为典型，建设一个“新世界雏形”。

　　村落主义来自对村落的研究。对“村落”的研究，既可以运用以经济为中心的研究方法，也可以从文化学的宏观视角进行。张謇同时运用了两种研究视角和方法，但他显然更注重从文化学的视角来看待问题。需要说明的是，张謇的村落主义，与传统的“基本族群聚居模式发展起来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单元”之村落研究不同，而具有更深远的文化意义。张謇的村落不是狭隘的族群聚居单元，它与家族观念、宗族观念无关。张謇的心胸更广阔，视野更开放，他不为一家一族，而“须是将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之道理，人人胸中各自理会；须是将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之责任，人人肩上各自担起”。家国情怀、天下视野和民胞物与的情怀，早已在张謇的人生坐标中树立了起来。显然，张謇的“村落主义”固然以南通为一“村落”，充满乡土的气息和地域的特色，但它已超越了地理学上的乡土、地域范畴，而是一个以南通为典型的心中的“中国村”。从深层次看，张謇的“村落主义”体现了他的民生思想，成了张謇兴办教育的根本宗旨、强大动力和高远境界，是他建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南通梦”“中国梦”。

　　伟大教育人格支撑起不朽事业

　　张謇对中国近现代社会的进步作出的贡献是巨大的、多方面的，他个人的经历、修养是丰富的、不平凡的。沈行恬说：“张謇是一位为了救亡强国而奋然投身政治、兴办实业、从事教育、改造社会的中国现代化的开拓者，教育是他毕生事业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教育家的张謇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与其他教育家相比，张謇除了具有教育家们的某些共同品质，又具有鲜明的独特性，他是一位持大教育观、办大教育事业、有大影响于世的大教育家。

　　沈行恬提出了张謇的“教育人格”这个重要概念，并且以张謇“生平强勉自励”的“坚苦自立，忠实不欺”八个字予以概括，从“深挚而坚忍的教育情志”“务实而创新的教育实践”“宏富而精警的教育思想”三个维度对张謇教育人格进行了较为充分的阐释。张謇曾说：“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沈行恬认为，未来的人们将会永远铭记他的不朽英名与卓越贡献，由此激发起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的信心和勇气。这在我们的心灵里激起巨大的波澜，人格受到一次春风拂过般的陶冶。

　　（作者系国家督学、原江苏教科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