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教育学 >> 学前教育
论儿童教育中“身体”的缺位及其复归
2017年04月17日 14:29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 作者:陈乐乐 字号

内容摘要:客观主义知识不是儿童认识的第一规定。基于梅洛-庞蒂身体现象学的理论研究,现代儿童教育质疑和批判了传统儿童教育的“扬心抑身”性教育实践和对象性身体观,并认为身体实践是教育场域意义发生的根本前提。

关键词:儿童教育;身体现象学;身心一体;扬心抑身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陈乐乐,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江苏 南京 210097)。

  内容提要:身体在儿童教育中的长期缺位,根源于身心二元论的哲学传统。儿童的认识发生于身体与世界的直接相遇与建构过程中。在前逻辑世界,儿童的身体是感性与理性的统一体。因此,客观主义知识不是儿童认识的第一规定。基于梅洛-庞蒂身体现象学的理论研究,现代儿童教育质疑和批判了传统儿童教育的“扬心抑身”性教育实践和对象性身体观,并认为身体实践是教育场域意义发生的根本前提。构建身心一体的儿童教育发展模式,其内涵主要关涉三个方面:儿童的发展是身体、大脑和环境交互作用的结果,身体与心灵的统一是儿童教育实践的内在逻辑,复归身心一体的儿童教育或儿童教育学。

  关 键 词:儿童教育 身体现象学 身心一体 扬心抑身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课题“儿童教育的现代立场和现代观念研究”(项目编号:BAA140011)研究成果。

  教育原初的形态是年长者与年幼儿童之间的技艺传承与经验交流。在文字未产生之前,这种传承或交流主要通过“身教”的方式来进行。当回溯教育与身体之本初联系时,会发现今日之儿童教育中身体的声音在日渐式微,由此造成了“身体”在儿童教育中的长期缺位和被误解。我国传统观念中的“勤有功,戏无益”“业精于勤荒于嬉”及“游戏的时间越长,学习的时间越短”等,传递的皆是古代的离身教育思想,旨在阐明学习、思考与儿童的身体无涉。长期以来,“隐身”的儿童教育成为“知识灌输”的合法性屏障,身体在教育过程中几乎不存在或直接被贬斥。

  越是年幼的儿童,内在生物学基因向外展开的可能性越大,其可塑性也就越强。一方面,这直接催生了一些“塑心”的教育实践在儿童身上的“揠苗助长”;另一方面,身体活动或身体学习成为“荒废学业”的代名词。忘记了身体,儿童就会沦为“被塑造”的牺牲品。近代以降,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等人发起的身体现象学研究,不仅阐释了身体在认识世界中的源初性规定及实存论旨趣,同时质疑和批判了传统教育中身体实践的盲区,进而直接生发了现代儿童教育的身体复归之命题。破除身心不平等的二分传统,还原身体在教育实践中的本质地位,构建身心一体的儿童教育发展模式,既是培养未来完整儿童的合理内核,也是变革甚或完善当下儿童教育理论与实践的必要举措。

  一、身体是儿童认识世界的源初性规定

  身体,既是一个名词,也是一个动词,具有“以‘身’体之”的内涵。传统教育实践将“体之”从复杂的认识中剔除,只留下静态的身体,且视其为装满情绪、欲望和不确定性的空壳。当婴儿被抛入复杂的原初生活世界时,其首先通过身体来证明自身的在世存在。身体携带着历代祖先遗传的物质资源与文化基因,开始与周遭包括人在内的一切事物打交道。这时候,身体成为一种特有的认识方式。通过身体的运动、操作、觉知及位置、角色的变化,儿童将物质与精神、感性与理性、主观与客观等概念完全融合起来。从发生学的角度看,儿童身体及其内部各种器官获得了它们的精神性品格。在教育学视域中,如果不直接面对活生生的肉身,而取其捷径直指身体背后“看不见的心灵”,儿童的身体就会变为教育的“臭皮囊”,从而其认识之维或被拒斥。

  (一)身体与世界的相遇是儿童认识的开始

  婴幼儿通过身体与此在存在的世界相遇并建立意义和联系。从存在论哲学看,身体具有两重意义:其一,作为主体的身体最初是存在于世界之中的,是世界的一个部分;其二,作为主体的身体又有着某种建构的能力(“身体本身”乃是一种“我能”),在朝向世界去存在的同时,也在规定和建构着这个世界。[1]6身体的这种双重意义在年幼儿童身上体现为一种模糊暧昧的状态,即身体是一种含混的存在。儿童的所有认知依赖于身体的感知与体验。换句话说,在儿童那里,身体不仅是一种特有的认识样态,而且作为一种思维方式整体地觉知变化着的世界。

  传统离身的认识论,即大脑对外部世界的单纯的表象性反映或模拟,来源于人类对客观主义知识论的“进化性渴望”。身体现象学及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证实了认识与身体原初的天然关联及身体与世界相互建构的内涵。我们无法看到藏于身体之内的“小人”,身体与他人、世界的直接接触产生了后来儿童在文化社会中所必需的概念、知识、伦理和规范。也就是说,儿童和成人不是作为纯粹的思维而相遇,而是通过彼此分享着世界中的行为和经验的身体而交流。转向儿童和成人的世界万物,作为第三方则表现自己并与之产生有意义的交流和理解。[2]因为“我不是逐个地把我的身体的各个部分连结在一起的;这种表达和这种连结在我身上是一次完成的:它们就是我的身体本身。因此,是否能说我们根据我们的身体的构成规律来感知我们的身体,就像我们根据立方体的几何结构预先认识一个立方体的所有可能透视”?[3]197-198儿童用整个的“身体存在”感知并理解世界与他人,我们无法抹去身体在实存论上对生活世界意义的型塑与建构。

  (二)身体在前逻辑世界是感性与理性的统一体

  在“前逻辑和前科学”世界中,身体与心灵并不是二分的。埃德蒙德·胡塞尔(Edmund G.A.Husserl)、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等皆用纯粹意识将自在和自为分开,显然在后期研究中遇到了诘难。梅洛-庞蒂将胡塞尔未完成的“意识现象学”过渡到“身体现象学”,并将身体和意识有机地统一了起来。在心理学界,皮亚杰和维果茨基等人的研究也表明:年幼儿童确实处于一种前逻辑和前科学阶段。因此,在儿童那里,认识体现为感性与理性的统一。从认识一开始,“我”作为身体主体直接与周围世界接触,这种存在在身体上并不分裂为感性或理性的碎片,而是肉身将所有的“进化痕迹”凝聚于“我”的身体与认识对象之中,“我”在自己身上和其他身体镜像中直观体验关于存在的一切。“我”运用物质与精神统一的身体理解他人的动作和意义,同时,他人的动作和意义无须通过我的身体体验直接呈现于“我”,身体的整体沟通产生了意义。

  从进化论和发生学的角度看,身体器官的进化也是精神器官的进化。每一次的物种变迁,显示了身体在进化环境与自身存在之间的巨大张力。儿童身体进化的漫长历史,承载了自人类产生以来物质与精神复杂的整体演变过程。肉身不仅具有自然性的一面,也融合了文化的厚重历史。“身体的统一性始终是不明确的和含糊的。身体始终有别于它之所是,始终既是性欲,也是自由,在被文化改变之时扎根于自然,从不自我封闭和被超越。不管是他人的身体,还是我的身体,除了体验它,即接受贯穿身体的生活事件以及与身体融合在一起,我没有别的手段认识人体。”[3]257然而,儿童的认知往往被打上“二元论”的烙印,以致“普遍真理”过早地侵蚀了儿童的身体实践。“这种不可辩护的、对我们来说都是共同的可感世界的确实性在我们这里却是真理的基础。一个孩子在思考前只知觉,他将其幻想放入事物中,将其思想放入他人之中,和事物、他人一起构成尚分不清各自视角的共同生活整体,哲学不能简单地以内在分析的要求的名义忽视这些起源的事实。”[4]我们惯常性地忽略了这些事实。从个体发生和种系发生的一致性上看,儿童再现和复演了人类祖先早期的所有生活和认识。与原始人相似,身体在儿童的前逻辑世界中是可感和被感的媒介物、感性和理性的统一体。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毕雁)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