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李孔珍，首都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100048

　　内容提要：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一直是我国的一项重要政策。各地政府的教育行政部门通过建立教育集团、学区制、名校办分校等跨学校组织，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成效。如北京市增加了优质学位、提高了就近入学比例、教育优质资源得到共享、教学质量得到提升。在未来发展中，政府持续的配套政策，跨学校组织内部的管理机制、组成架构、发展规模和速度的调整，管理思想和课程思想的进一步提升等值得期待。从与地方政府的教育行政部门的关系及其内部关系和社会参与来看，跨学校组织这一新型组织形态已经具有治理结构的基本特征，跨学校组织在有效扩大义务教育优质资源的同时，也在促使政府与学校的关系由管理走向治理，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政府、学校、社会之间的新型关系正在建立。

　　关 键 词：义务教育 优质资源扩大 跨学校组织 治理意蕴

　　标题注释：本文为北京市教育科学“十二五”规划2014年度重点课题(优先关注)“北京市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模式研究”(ABA14012)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G4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718X(2016)08-0044-05

　　近年来，国家出台了一系列关于扩大义务教育优质资源的政策。《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明确指出，实现教育公平的“根本措施是合理配置教育资源”，要“构建政府、学校、社会之间的新型关系”。①2012年，《国务院关于深入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的意见》(国发[2012]48号)指出，要“扩大优质教育资源覆盖面。发挥优质学校的辐射带动作用，鼓励建立学校联盟，探索集团化办学，提倡对口帮扶，实施学区化管理，整体提升学校办学水平”②。2014年，教育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小学升入初中免试就近入学工作的实施意见》再次提出，要“大力推进学校联盟或集团化办学模式”，“试行学区化办学”等。③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已经成为促进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质量、满足人民群众教育需求的重要举措。

　　那么，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政策执行现状如何?采用了怎样的路径?取得了哪些成效?校长又存在哪些担忧呢?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本研究访谈了北京市2位教育行政部门领导和18位跨学校组织的学校领导(城区和郊区各9位)。本文以北京市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为例进行分析。

　　一、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政策执行现状：跨学校组织的产生及其成效和担忧

　　(一)跨学校组织的产生

　　概括起来，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的模式包括两类：一是通过义务教育学校之间优质资源共享而实现的扩大模式，如学校联盟、名校办分校等；一是通过义务教育学校有效运用其他社会组织的优质资源从而实现义务教育学校优质资源扩大的模式，如一些教育集群、区政府与民办教育集团合作而建立的实验学校、高校院团助力小学美育体育等。为了表述方便，本文把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政策执行中出现的教育集群、教育集团、学区、名校办分校、一校多址等统称为跨学校组织。

　　这些跨学校组织的共同特征有如下几点：第一，均超出了传统的一所独立学校的界限，均由原来的单所学校与其他学校或者与其他社会组织联合发展而成；第二，其内部成员组织之间的合作均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学校与学校或者学校与其他组织之间的临时的、一时一事的、随机性的合作，相对固定，并且每个跨学校组织各有自己独特的名称；第三，均有名牌辐射或资源共享的明确目标，跨学校组织内部各成员组织之间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教育教学交流活动。

　　跨学校组织类型多种多样：从包含的学段划分，包括横向联合(如均是初中学校)和纵向联合(如既有初中又有高中或者高校、小学等)；从关系的紧密程度划分，包括紧密型(如同一法人、统一师资分配、统一招生等)和松散型(如在管理上相互独立，仅仅合作开展活动等)；从资源共享范围划分，包括学校与其他社会组织的合作和学校校际合作；从组成学校的办学质量上划分，包括名校加分校、普通校加普通校等；从资源流向上划分，包括资源输入组织和资源输出组织等。当然，在现实中，不少跨学校组织同时具有多种类型的特点，如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学区有中学六所，小学、幼儿园各九所，职业教育学校、特殊教育学校各一所，校外教育机构两所，既包含横向联合又包含纵向联合，既包含公办学校又包含民办教育机构。从某一个维度划分，跨学校组织也不是仅仅只有两类，例如，介于紧密型和松散型之间，有很多不同紧密程度的跨学校组织。

　　以北京市为例，2010年出台的《北京市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强调，试行学区化管理、学校联盟、对口合作，开展名校办分校、教师特派、优质管理输出、学校托管等试点，以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的辐射和共享。④随后，北京市政府和各区县相继出台各种具体措施。如2012年，北京市政府制定《北京市城乡新区一体化学校建设管理办法》；2014年，东城区出台《东城区实施学区制综合改革方案》等。一位教育行政部门领导谈道，扩大优质教育资源“是涉及民生的大问题，我们进行了清晰、严密的任务部署”。另一位教育行政部门领导也谈道，“在城市或者某一区域扩大优质教育资源，学校联盟和集团化办学等是当前最有效、最便捷、可操作、可检查、可实现的措施”。从具体情况看，北京市把16区县划分为四类区域，并依据区域特征设计优质资源扩大举措。其中，首都功能核心区注重内部盘活，如西城区计划把教育集团增至15个；城市功能拓展区致力于把好学校办到家门口，如丰台区2014年新建校13所，计划未来四年建成教育集群16个；城市发展新区改扩建学校最多，如顺义区三年内的学校改扩建项目达到61个；生态涵养发展区则注重引进名校，提升质量，如门头沟区引进10所优质校。⑤新建校、改扩建校、引进优质校等往往被纳入名校办分校或者教育集团等跨学校组织。这样，跨学校组织纷纷建立。

　　(二)跨学校组织取得的成效

　　笔者通过调研发现，通过构建跨学校组织，义务教育优质资源扩大政策的执行取得了明显成效。第一，各个区县优质教育品牌覆盖面大幅度提升，优质学位得以增加，就近入学比例也得到提高。如2014年，东城区几所热点名校的新一年级就近入学率增至80％以上；小学升入优质中学的招生录取率达85％，其中，通过电脑派位(含对口入学)进入优质教育资源初中校的比例达到73％。⑥2015年东城区义务教育优质资源学校由2014年的83所增至91所，优质教育品牌资源覆盖率达到91.9％，小学入学及小升初优质学位分别占学位总数的95.5％和94.5％。一位教育行政部门领导谈道，“人大附中在朝阳办分校，2014年刚招生就很受欢迎。北师大有自己的招牌，门头沟北师大实验学校、大兴实验学校，当年招生，当年就有效果”。一位校长也谈道，“优质中学附小、对口直升等打消了家长顾虑，打通了升学瓶颈。”这样，优质教育资源的扩大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家长、学生和社区对就近享受优质教育的强烈需求和追求名校的愿望。第二，优质资源得以共享。跨学校组织成员学校可共享资源，校长之间可共享管理经验，教师之间可相互切磋教学技能等。如，昌平区将逐步构建东、西、南、北、中五大教育发展集群，在各集群内部，干部教师培训、特色课程建设、校园文化培育、综合素质提高、设施设备共享等资源整合平台将被搭建起来，实现学校资源共享，抱团发展。⑦有研究表明，北京市名校与分校在学校管理、教师发展、课程教学改革、教学质量保障、学生交流互动等方面加强合作，初步建立了共同发展的合作机制。⑧不同的跨学校组织建立了内部不同的教师流动与共享机制，建构了多校合作的教研氛围和学生活动平台，不仅在不同学段上实现了优质资源共享，有利于在共同协商和研讨中不断激发创新思想，而且充分利用了社区资源、家长资源和其他社会组织资源。第三，办学质量得到提升。在优质资源辐射过程中，名校往往把本部的优秀副校长或者中层领导派往新建分校或改建分校任职，他们带去了本部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方式，扩大了优质教育资源，放大了名校的品牌辐射力，起点高、见效快，带动分校迅速发展，使整个社会的优质教育资源总量迅速增加，办学质量更上一个台阶，短时间内就得到家长和社会认可，甚至部分郊区分校开始出现生源回流现象。如大兴区2008年成立的北京小学翡翠城分校不仅在短短三年后成为该区的优质校，而且还通过发展共同体形式带动了三所农村校的发展；东城区3对综合改革深度联盟一体化管理学校统一招生、统筹师资、共同教研、同址上课，教学质量得到学生、家长和社会的认可。⑨跨学校组织的建构促进了学校的共同发展和整体办学质量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