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关系本体论”是布伯“对话”思想的内核,“我—你关系”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思想。
关键词:对话教学;关系本体论;我—你关系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琼(1988- ),女,湖南桃江人,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从事教学哲学研究;张广君(1962- ),男,内蒙古科左后旗人,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现代教育研究与开发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事教学哲学研究,广东 广州 510631
内容提要:“关系本体论”是布伯“对话”思想的内核,“我—你关系”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思想。基于此,检视现有对话教学研究的理论依据、研究逻辑、主要观点及其局限性,提出对话教学的核心理据应为“关系本体论”而不是“我—你关系”思想,对话教学的灵魂是关系而不是互主体性。与主客二分取向和互主体取向的对话教学研究相比,基于生成论教学哲学的“关系—创生”取向的对话教学研究,更加具有合理性与优越性。未来对话教学的研究与实践宜采取“关系—创生”取向。
关 键 词:对话教学 关系本体论 我—你关系
标题注释: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教社科司函[2015]170号);广东省高等学校人才引进项目(粤财教2010343);华南师范大学研究生科研创新基金资助项目(2013kyjj026)
中图分类号:G4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4203(2015)07~0075~06
准确理解和把握理论是应用和检验理论的基本前提,也是合理提升实践品质的必要基础。布伯的“对话”思想在我国是作为对话教学的主要思想来源和理论基础加以运用与演绎的,然而在研究与运用过程中却出现了一系列的误解、误用和误区。正本清源,至为关键。重新考察和解读布伯的“对话”思想,在此基础上,反思当前的研究与实践,发现并澄清我国对话教学研究存在的问题,进一步提出对话教学研究应该坚持的发展取向,对我国当前的对话教学、合作学习等相关的教学理论研究与实践,均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布伯“对话”思想理论内核的解读与澄清
鉴于布伯对“我—它关系”过度盛行所造成的物质崇拜的批判,以及对“我—你关系”所表征的本真精神对话的肯定与欣赏[1],加之受交互主体对话的主流时代精神的影响,大部分研究者认为,“在对话教学中,师生是教学中的两个主体,他们之间是一种可使对方的主体性得以彰显的‘你—我’对话关系”[2],布伯所提的“我—你(你—我)关系”是“原初的对话关系”[3],并基于此认为,“我—你关系”思想是布伯“对话”思想的核心,布伯所说的“我—你关系”就是“我与你”主体间的平等对话关系,因而这种“我—你对话”可区别于主体与客体的对话、非平等对话。
然而,深入研究相关文献发现,“我—你关系”思想并非布伯“对话”思想的核心。布伯强调的思想是“泰初即有关系”[4],指出“人类从一开始就处在关系中”[5],关系是“真实人生唯一的摇篮”[6],关系是原初的、本原的,关系是人的存在之根本,关系首先是本体层面的。“关系本体论”[7]构成布伯“对话”思想的核心与灵魂,而“我—你关系”与“我—它关系”,则是布伯在论述关系的二重性时所引申出来的两种具体的基本关系类型,“我—你关系”充其量也只能是关系的一种类型,只能构成“关系本体”思想的一个方面,只能反映布伯“对话”思想的一个侧面。
同时,“我—你关系”中的我与你,也并不像某些研究者所认为的是主体间的关系。布伯不但“否定主—客二分结构”,也反对“现代的主—主结合的观念”[8],因此他所说的“我—你关系”,也不可能是单纯的主体间对话。实际上,布伯所强调的是“我”在“我—你关系”中——“我”不能“孑然独存”,“我”仅仅在关系中才能显现。[9]“我—你”这个表达式结构的落脚点,仍然是关系。这里的“我”、“你”是泛指,并不是特指人,它表达的是我与你的“互相转向”[10]、互相创生,其实质是表达我与你之间的“关系”。作为“对话”思想的一个具体层面,“我—你关系”的重点,不在单数的或者特指的“我”、“你”,而在于其间的关系,这一表达式的最后旨归是关系。关系是布伯“对话”思想的灵魂。
除了在布伯的整个理论定位上可以看出“关系”是布伯“对话”思想的核心,在布伯整个思想体系的表征形式与研究取向上,也可以解读出“关系”的至关重要性。
从布伯思想体系的基本表征——“‘之间’的本体论结构”[11]来看,“之间本体”就诠释着“关系本体”。“关系”总意味着在二者“之间”,“之间”总表征着“关系”。“之间”总是双方“所共有但又超出各自特殊范围的领域”[12],“之间”总是不断超越并生成二者之前均没有的新的“剩余物”[13]。“之间”的这种生成特性也正好反映了“关系”本身的转换与生成特性。有关系的本真存在,就会有双方的相互作用、相互超越,就会有关系的生成,就会有“之间”领域。可见,“之间”领域的基本本体结构表征的是布伯的“关系本体”思想。由此亦可知,“关系本体”思想是布伯“对话”思想的最核心基础。与此同时,由于“之间”领域可以在人与人、人与物等的一切关系中生成,那么“之间”领域所表征的就不仅仅是作为关系之一的“我—你关系”。显然,“我—你关系”并非“之间”领域所能依循的内在思想本质,“我—你关系”不是布伯“对话”思想的原初内核。
从布伯的研究取向来看,布伯坚持的是一种“整体—生成”取向。布伯曾把整个人类世界比作复调音乐,在复调音乐中,“没有哪一种声音可以归结为另一种声音”,但是这个复调性质的“统一体”“不能被分离地把握”“只能在当下的和谐中倾听”。[14]一方面,布伯认为,只有一者相对于另一者是具体独特的,二者才能相互作用、相互生成;另一方面,我们又需要坚持一种“整体”的眼光,不能分离地把握世界,只能在整体关系中把握一切。这样的一种研究取向,就使得布伯会用一种非割裂、非分离的关系视角来看待问题。这一研究取向也表明,布伯的内在核心思想是关系。有学者把他的这种由内在关系思想所带来的研究方法论取向称为“‘关系’或‘相关’的方法论的原则”,并认为这种方法论原则“超越了传统西方哲学的‘还原’或‘回溯’的方法论”。[15]
总之,不论从布伯思想的整体定位与整体基调来说,还是从布伯思想的基本表征及其研究取向来看,都可以认为,布伯“对话”思想的灵魂是“关系本体”,其关键在于强调人与人、精神与自然、人与世界的本然关系,注重差异性所带来的关系生成。“关系本体”构成其对话思想的核心。而“我—你关系”思想只是其关系思想的一个重要侧面。
二、对话教学研究基础合理性的反思与批判
自新课改启动以来,对对话教学的研究不断走向纵深,人们已开始深入探讨对话教学背后的哲学理据。作为“对话哲学的主要代表人物与集大成者”[16],马丁·布伯进入对话教学研究者的视野,同时由于主体哲学作为当代显学的背景影响,布伯的“我—你关系”很自然地被看作是“主体与主体的关系”[17],“我—你关系”思想被一致地认为是对话教学研究的合理基础。然而,通过深入研究,我们发现,基于布伯“我—你关系”思想所演绎的对话教学研究及其所看重的“互主体理论”,与布伯整个思想体系有很多不符之处,并且这样的一种研究取向也给对话教学的理论发展造成局限,这促使我们对相关问题做进一步的系统思考。
1.关于对话教学的内涵与意蕴
基于布伯“我—你关系”的对话教学研究认为,对话教学就是师生之间的精神交流,反映的是教学中的“人—人”关系,对话教学中的对话关系“不存在‘人—物’的关系”[18],以“人—物”关系为基础的交互作用不可能产生真正的对话教学。但从布伯的整个思想体系来看,布伯并不认为互主体性的精神交流就一定是对话,也不认为人与物的交流就一定不是对话,而是认为“原初词之精神实在产生于自然实在”[19],精神来源于自然,与自然物、与整个世界的本真关系就可以是对话,相反,如果过度沉溺于精神就可能产生“精神之心灵幻相”[20],可见,人与人的精神交流也可能不是对话。除此之外,上述分析只强调教学中的师生精神对话,也容易忽略教学中的各种物质关系及人与物的关系,从而造成理解与实践的片面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