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课题（BIA130082）

　　作者简介： 别敦荣，教授、博导，教育学博士，厦门大学高等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教育研究院副院长，从事高等教育原理、高等教育管理、大学战略与规划、高校教学与评估研究。

　　主持人简介： 庞海芍，研究员，北京理工大学教育研究院书记，大学素质教育研究分会秘书长，从事通识教育、素质教育、教师发展研究。

　　摘  要： 书院是我国大学内部的一种组织设计，是由大学开办的学生生活与文化活动组织。我国的大学书院近年来呈现出积极的发展态势，但目前还需要解决与现存学生管理体系、学科专业学院之间的关系问题，以及自身存在的合理性与合法性问题。从性质上看，大学书院应该是标榜明确教育理念的组织；组织开展多种活动，并基于学生自助、自我教育与自我管理的社团组织；培育学生的心灵与精神，对学科专业教育起重要辅助作用的特殊的教育组织。作为一种创新性的学生生活与文化教育服务组织，大学书院具有生活支持功能、教学辅助功能、文化教育功能、行政协助功能与社团自治功能。

　　关键词： 书院 大学书院 住宿学院 学生管理

　　书院是一个既古典又现代的概念，说它古典，是因为在1 000多年前就成为我国重要的教育组织；说它现代，是因为它在我国教育界消失近百年后，近年来又在我国大学开始发挥重要的作用。有人将书院与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住宿学院相提并论，可能有一定道理。2013年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现代大学及其图新》一书对18和19世纪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的住宿学院内部运行情况进行了翔实的阐述，包括学生的生活、导师的工作、住宿学院内部建筑式样和环境布置等，都描绘得非常具体和深入。作者曾经访问过香港大学和台湾政治大学的书院，考察过哈佛大学的学舍，参观过肇庆学院的各书院，专题研究过汕头大学的书院。在考察和研究过程中，作者特别关注大学书院的性质与功能问题，因为它不但是理解大学书院的核心问题，更是在纷繁复杂的大学人才培养体系中为书院找到一个合理定位的关键要素。文章试图从大学书院的发展入手，对其性质与功能做出一个解释，以求教于大家。

　　一、 大学书院的发展

　　说到书院，我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许多著名的书院，比如白鹿洞书院、嵩阳书院、岳麓书院等。作者曾专门去调研岳麓书院，考察它在古代是如何聚众讲学、作育英才，成为一时之兴的。清末教育改革中，作为古代教育的基本形式之一，书院被停办了，但书院的功能并没有因此而中断，书院所具有的讲学、藏书、印刷、研究等功能在其他形式的教育机构中得到了延续。

　　今天人们所讨论的书院与古代书院有一脉相承之处，当然，也有显著的差异。通过网络搜索，大家不难发现在很多地方都使用了书院的概念。有研究团体以书院为名，比如中国文化书院，它是由北京的一些学者联合起来成立的一个研究团体，大家聚在一起相互讲学、探讨问题\[1\]。再如，山东龙口的万松浦书院，还与相关大学合作，开展讲学、游学、研究、研讨工作，它与复旦大学开展世界华人文化研究，与上海大学合作开展当代文化研究，与山东大学合作开展艺术批评研究，与烟台大学合作开展人文研究参见万松浦书院官网。。宗教界也有书院，比如菩提书院就是佛教界的一个讲学机构。我国还有以书院为名，从事培训、教育工作的机构。比如华鼎书院，在国内主要做国学培训，类似于国学教育组织。更有意思的是，有的城市楼盘以书院为名，以提高楼盘的文化品位。比如北京的万柳书院，其实就是万科花园的房子。

　　上面所讲的书院与文章讨论的书院有本质的不同。文章所讨论的书院是一种大学内部的组织设计。这种大学内部机构的形式很多，功能也多种多样。现在全国最年轻的书院可能是2014年9月成立的清华大学新雅书院。据介绍，新雅书院是为了延续清华大学的传统，开设以“文明与价值”为主题的通识教育课程，也实行住宿书院制度，但只面向少数人群。复旦大学的书院是大家比较了解的，办得比较规范\[2\]。西安交通大学是开办书院比较早的一所大学。据不完全统计，全国有70多所大学开办了书院。2014年7月，全国七所大学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开会，成立了一个书院联盟。这是第一个书院联盟，不是大学联盟，复旦大学所开办的五个书院中的任重书院加入了这个联盟。从这个意义上说，书院这个概念不仅在社会上被广泛使用，在高等教育界的使用也是多样的。

　　这里讨论的书院是由大学开办的学生生活与文化活动组织。这种书院大多以现有学生宿舍为基地，或在新建学生宿舍的时候，根据学生生活尤其是文化活动的需要设计、建设的。只有大学开办的面向学生的书院，才有可能将书院的历史传统延续下来。这样的书院，就其运行模式而言，主要包括四个要素。第一，它是一个学生社区。书院有固定的场所、固定的成员，包括生活在这个社区的学生，以及导师。这个社区有一定的独立性。如肇庆学院的书院，它们相对独立，即便书院之间，也保持各自的独立性。这也是古代书院的一个特点。第二，它有导师团队。书院由导师负责，书院院长是导师中的一员。导师不仅负责学生的生活指导、服务与管理，而且负责指导学生的文化生活与身心成长。第三，它是学生自主、自助组织。学生共同维护书院秩序，共同治理社区生活，学生在这个社区里是平等的，包括导师，也是生活在社区中的平等一员。大家共同协商、共同讨论、共同关心、共同处理书院事务，自主、自助地解决各种问题。第四，学生宿舍混编。在社区，学生宿舍采取混编的方式，肇庆学院书院的混编方式有很多种，有的院系专业混编，还有些院系男女混编。为什么要混编？不同院系、各学科专业的学生生活在一起，可以发挥学科专业互补的优势；一个社区男女生生活在一起是自然的，混编有助于男女生之间更好地相互交流，这也是学生成长的一部分。人为地将男女生的生活区割裂开来，建成男生社区或女生社区，无助于学生身心的健康成长。书院运行模式的四大要素得到了广泛的认同，所以，各大学在开办书院的时候都非常重视。这也是各大学书院能够正常运行，并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的重要原因所在。

　　当然，书院在发展中也存在一些问题，主要包括四个方面：第一，书院的工作要与现存的学生管理体系协调好关系。如果这个关系不能协调好，书院就很难生存。肇庆学院书院的发展有学校党政领导的强力支持，与传统的学生管理体系既相对分离，同时也相互支持，学生管理人员也参与书院工作。就现行的体系来看，二者还是分属不同的工作体系，各有宗旨和使命，也是相对独立地履行职责的。不过，温州大学实行的学生社区制就是在传统的学生思想政治管理体系的基础上融入了书院的元素，使学生社区具有了新的生命活力。在部分大学，书院与学生思想政治管理体系互不包含、互不隶属，各自发挥不同的作用，这就需要协调好二者的关系，使之形成合力。

　　第二，要处理好书院与学科专业学院的关系。传统上，学生工作是学院的主要职责之一，学院配备了从主管学生工作的党委（党总支）副书记到人数不等的学生工作组成员作为专职的学生工作人员。书院成立后，书院导师是否属于学生工作人员系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应当纳入学院学生工作人员队伍中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他们应该归属在什么系列又是一个新问题。肇庆学院在这方面的经验是，他们提出了“学科专业学院制，生活社区书院制”的指导思想\[3\]，使书院与学院工作在一定程度上既有分工又有合作，保持了协调发展。但根据作者对一些大学书院的调查，这方面的矛盾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主要表现为，学院领导认为既然有了书院，学生工作就与学院无关了，学院负责学科专业的教学。而书院在工作中往往感到有心无力或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多工作需要学院配合，但学院并不热心；书院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不高，学院拥有无可争议的地位，学生对学院往往心服口服，对书院工作往往采取应付的态度。过去没有书院的时候，各学科专业学院有学术、思想政治教育的体系，学生工作与学科专业学院有分工，但却是一体化的，学生各方面的问题都在一个学院解决。书院成立后，与学科专业学院既要分工又要合作，如何处理相互之间的关系，是改革面临的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