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企业大学：当代终身教育的创新

　　作者简介：吴峰，北京大学 教育学院，北京 100871 吴峰，男，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博士。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课题(BCA150023)。

　　企业大学在国内外发展迅速。据统计，世界五百强企业中有80％建立了自己的企业大学，美国的企业大学数量年平均增长率为25％左右，目前已经达到4000所以上。针对美国140所企业的问卷调查发现，84％的企业已经设立或者准备设立企业大学，而这些企业中有66％的员工数量超过5000人(Schultz,2015)。在我国，近10年来企业大学的发展也非常迅速，例如宝钢人才开发院、招银大学、中航大学、中国电信学院、腾讯学院等企业大学纷纷成立。企业大学的大规模发展，反映了企业对于员工培训与人才发展的重视。我国企业正处于从人力资源数量优势向人力资源质量优势转型的过程中，企业大学对于促进这个转变具有关键性作用。

　　企业大学是基于传统企业培训中心的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是企业面对挑战时的一种教育创新(Rheaume,2015)。为什么这么多企业大规模地成立企业大学？企业大学有哪些主要功能？企业大学带来哪些新的变革？本文将针对这些问题进行探索。当前，学习型社会、终身学习已经成为我国的基本国策，企业大学是当代我国终身教育的一种创新，也是21世纪员工终身学习的新模式，因此研究企业大学的本质对于促进我国国民的终身学习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企业大学概念辨析

　　考察学者们对于企业大学的定义有助于理解企业大学的内涵。佩顿(R.Paton)认为：“企业大学由母公司所有与控制，为员工提供学习机会，并用教育部门的符号与语言进行活动。”(Paton,2005)这个定义说明企业大学的所有权属于企业，企业大学具有教育属性。梅斯特(J.C.Meister)提出企业大学的定义为：“企业大学是一个针对所有层次的员工以及重要的客户、供应商展开终身学习的过程，有助于他们提高工作业绩。”(Meister,1994)这个定义表明，企业大学的服务对象不仅是企业内部员工，而且拓展到企业外部，是企业的一个战略性工具。企业大学属于终身学习范畴，企业大学的目标是提升绩效。艾伦(M.Allen)认为：“企业大学是一个教育实体，它作为一个战略性工具支持母公司实现其使命，即通过众多活动来推进个人和集体的学习，知识和智慧的发展。”(Allen,2002)这个定义表明，企业大学具有战略性，这也是它区别于传统企业培训部门的一个重要方面。企业大学的功能不仅仅包含组织学习，而且包含知识管理。迪尔特里(R.Dealtry)认为企业大学是“后大学时代的专业成人继续教育机构，在变革性的商业环境中，它不断注入一种尊重知识、以才领导的企业文化”。(Dealtry,2001)在这个观点中，企业大学这种教育机构与大学教育机构在时间上是有区分的，企业大学是员工在接受大学教育之后的继续教育，同时他认为知识、人才、文化是企业大学的核心要素。

　　因此，从性质上，按照梅斯特和迪尔特里的观点，企业大学是员工在后大学时代的终身教育机构，是一种创新形式。从所有权上，企业大学是企业出资成立并且为企业的战略服务。从服务对象上，企业大学不仅为本企业员工服务，而且拓展服务到外部重要客户、供应商及合作伙伴等。从内容上，组织学习与知识管理是企业大学的主要活动。从目标上，企业大学推动员工培训与学习，使得员工知识与技能得到提升，最终促进个人与组织的绩效提高。

　　比较企业大学与传统培训中心的特征，两者之间存在着较大差异。传统培训中心对于工作场所学习的挑战是反应性的、被动的，而企业大学主动应对将要发生的变化。传统培训中心关注个体，而企业大学优先关注组织。传统培训中心关注课程传递，而企业大学更加关注系统化的学习解决方案。传统培训中心进行零散式的培训记录，企业大学跟踪长时期的员工终身学习。传统培训中心很少或者没有培训评估，而企业大学拥有强大的测量体系，评估并反馈培训项目与员工学习效果(Barley,2007)。传统培训中心承担单一的培训事务，而企业大学向变革推动者、业务伙伴、员工发展顾问和培训事务专家四位一体的角色演变。传统的培训中心将培训视为部门的专属所有权，而企业大学将培训视作为业务伙伴，与业务单位建立伙伴关系。传统培训中心是完全成本中心，而企业大学逐步实现竞争性的、增值性的收费，实现自身经济上的可持续发展(吴峰，2014)。另外，企业大学的培训对象由企业内部员工向企业的供应商和潜在的战略客户延伸，培训向企业价值链发展；培训资源管理由分散到集中，由零碎到整合，资源效能提高；培训绩效与企业绩效由非直接相关到直接相关。

　　(二)企业大学名称之辨

　　比较企业大学与高等教育意义上的大学，二者之间在目标、知识体系、教育层次、对象群体等方面存在着差异。大学的目标是为公众提供高层次的专业教育，企业大学的目标是绩效；大学的知识体系是按照学科以院系进行组织的，企业大学的知识体系是按照员工岗位胜任能力进行组织的；大学的教育层次是学士、硕士、博士，产出是证书，企业大学的教育层次是非学历的；大学的对象是有需求的所有大众群体，企业大学的对象是组织里的员工；大学一般有固定的校园，而企业大学可以有固定的校园也可以没有，企业大学的学习适用于任何场所(Blass,2005)。

　　企业大学与大学存在着上述的差异性，那么，企业大学名称中包含大学二字是否适当？这个问题引起了一些学者的思考。持批判性观点的学者认为，大学名称具有高等教育上的专属性(Dealtry,2001)，高等教育意义上的大学是可以有学位和学分权利的机构，而企业大学不是，企业大学这个名称的使用会混淆这个差异(袁锐锷，2002)。大学的构成要素包含高学历、高水平的专职教师、以全日制为主体的学生、固定的校园及基本的硬件设施、大学自治及学术自由的传统、对真理和科学的无止境的追求以及包含院系组织建制在内的一套相互支撑的完整的教学科研系统。根据大学的构成要素来衡量企业大学，没有哪个企业大学可以达到这个标准，没有哪个企业大学是和大学在一个水平上(Prince,2001)。但是，也有对企业大学名称持肯定与赞许的声音。有的学者认为这个名称是可以被理解的，它一方面体现了企业大学的企业性质，说明它是属于企业的，另外一方面又体现了它是一个支持学习和驱动学习的机构(Paton,2005)。虽然企业大学的主要目的是促进企业的发展，但是其功能也基本上对应着现代大学的传播知识、创造知识及社会服务三大功能，因此使用大学名称是合理的(Meister,1994)。袁锐锷(2002)认为，大学的冠名权没有必要那么严谨，如空中大学、老年大学等用词也在大量使用，未见其不妥当，因此使用企业大学名称也是可以的。乐传永(2011)认为，企业大学并非高等教育意义上的大学，也非单纯的专门行业教育组织。崛起于传统大学教育之外的企业大学，是企业人力资源、学习型组织和学习系统更新的集合和象征，理应更加多元、更加辩证地看待企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