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工业的飞速发展是过去30年中国重要的经济现象之一,目前理论研究基于不同的视角争论始终未停止过。一般认为,工业本身的特性决定了其天然地在城市集聚,农村发展工业空间布局分散,无法形成聚集经济,且占有耕地过多,资源利用效率低下且造成环境污染。更重要的是,离土不离乡的农业工业化可能阻碍了城镇化的发展,不利于人口进一步集中,无法带动工业和第三产业进一步发展。然而,一些学者认为,中国工业化应逐步首先实现农村地区的工业化,这样农民不用离开土地就近就能进入工厂和高级产业,既能学习技能提升了人力资本,又能实现就地城镇化缓解某些城市过大的情况。

　　其实,农业工业化既意味着农村非农产业的增长和发展,也包括就业结构的变化使得农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由此带来多重意义。首先,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农村人口向中小城镇转移和集中;其次,随着人口就业结构的变化,土地逐步规模经营,农业逐步实现现代化;再次,工业文明和城市文明在农村的普及,农村人口的生产方式、消费和生活方式发生根本性变化。

　　中国的农村工业化基于区域千差万别,有“苏南模式”、“温州模式”、“珠三角模式”。我国中西部地区基于人口的大量外流和产业迁移,也呈现出农村工业化现象,却未形成成熟的发展模式。笔者的家乡位于苏南,是全国经济百强县市,经济竞争力主要归功于治理下的乡镇企业,因而有着非常明显的农村工业化现象。苏南的农村工业化主要归因于得天独厚的区位环境,苏南农民与上海等大中城市的产业工人存在密切的血缘和非血缘联系,接受经济、技术辐射能力较强,同时距离市场较近,运输成本较低。

　　尽管目前关于农村工业化效率是否低下存在争议,但关于农村工业何以发展却能取得很多共识。这主要基于交易费用分析视角,农村工业是和当地农民收入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办在城市街道的企业和办在村里的企业与当地居民的关系大不一样。这是因为街道企业完全按照城市正式规则运作,街道城市居民即使作为职工也完全按照市场化的雇佣合同工作,而农村工业开始可能并不合法,但得到村委会和居民的背书即可利用村庄的集体资源。农村工业使用了大量还未进入市场价格体系的农村资源,譬如土地、水资源和环境承载量。就是进入农村工厂的农民作为劳动力也并非完全市场化,其凭借农村居民身份占据的土地资源就没有价格而是无偿使用。因此,一些乡镇因过多的技术不过关的企业而使水、土壤等环境遭受严重污染而出现了大量疾患。

　　此外,农村企业即使可以获得成功也会因为价值链和市场波动而倒闭,而企业倒闭往往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给社会稳定带来不利因素。这充分说明农村工业化和城市的企业一样只有在可持续发展条件下才能取得成功,也只有可持续的成功才能拉动农村居民进入非农行业就业。由此,笔者认为,农村工业如果成为可持续的城镇化战略路径需要有严格的前提条件,即农村工业化的升级和发展壮大。正如城市学一再揭示的,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背景下,农民向城市的迁移完成身份和职业技能的变迁,而农村的资源也只有进入现代价格体系才能最终实现既定的发展目标。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