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科建设是指文科教育的创新发展，旨在培养知中国、爱中国、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新时代文科人才。作为一种以人物为中心，与历史紧密相关的文学形式，传记以鲜活的人物与历史事例，对人进行培育和塑造。这在新文科建设中是值得挖掘利用的宝贵资源，值得探讨如何发挥其育人作用，以便为培养既具扎实的专业知识储备又具深厚人文精神素养的新文科人才作出贡献。

　　传记饱含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有助于时代新人“知中国”，获得对祖国过往的深入了解。传记兼具历史学与文学的双重属性，在记述人物生平经历的同时，也记录了人物所处的历史时代。中国历史学的主要形式即为史传，最典型的莫如《史记》，司马迁以纪传体样式，通过记述人物活动，反映了宏大的历史事件。阅读传记作品，则可通过了解人物一生的沉浮，对历史的跌宕起伏形成深入理解。这种理解是建立在对具体人物命运的关切之上的，因而是一种更为感性的认识与理解，并有助于对历史的理性认知。如对于充满屈辱与挫折的中国近代史，青年人固然可从历史教科书中获得相应知识，不过这些知识于人而言，不免存在某种程度的隔膜感。而阅读梁启超所作《李鸿章传》，则可丰富对那段历史的认识。特别是对于从洋务运动到甲午战争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李鸿章都是参与其中的关键人物。正如梁启超开篇道，“读中国近世史者，势不得不口李鸿章，而读李鸿章传者，亦势不得不手中国近世史”。梁启超为李鸿章作传，兴趣主要不在于传主本人，而在于通过传主一生行事，反映中国近代化进程中那段历史，并对历史进行论断与总结。传记中包含的历史文化信息并不限于重大事件，也可以是人物活动中反映出的社会生活情状与历史细节，这在作者本人写作的自传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如沈从文所作《从文自传》，便以其从军经历反映了辛亥革命后地方军阀四起、杀戮成风的时局，又从自身因接触进步刊物而决意从文的经历，反映了新文化运动对社会青年的深远影响。何兆武在《上学记》中记述了自己在西南联大的求学经历，展现了抗战时期知识分子的日常活动与精神面貌。这些历史事实与细节往往不为史书所载，而在传记作品中得到了充分记录。阅读这些传记作品，可获得比教科书更为丰富与多姿多彩的历史知识。新时代提升综合国力需要新文科建设，综合国力包括多方面要素，这就要求把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对历史的了解是把握全局的重要前提，而阅读传记可成为了解历史的重要手段。只有更好地了解中国的过去，才能更好地建设中国未来。

　　传记中含有深厚的爱国情怀，有助于时代新人“爱中国”，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爱国主义教育。要培养青年人热爱祖国的高尚情操，最好的一种方式就是以深怀爱国情感的历史人物及其事迹为榜样，进行有针对性和有效的引导。传记可提供对此类人物与爱国事迹的生动写照，从而成为对青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生动教材。中国历史上涌现过大量体现出爱国精神的高尚人士，如以身殉国的屈原、精忠报国的岳飞、“为民族争生存而奋斗”的张自忠等，他们的动人事迹都为各种传记所记载。爱国精神不仅体现于民族英雄身上，陈寅恪作《柳如是别传》，在山河破碎之际一貌似柔弱的女子身上，发掘出她有胆有识，屡屡坚持家国大节的风范。爱国精神也不仅体现于危难时局之下，在普通人日常生活中，对乡土民情的深情眷恋是与爱国情怀相通的，这在自传文学对故土的回忆中特别突出。沈从文在自传中展现出对沅水之滨凤凰小城中人情世态的细致观察，他写自己逃学在外看农人杀牛、看匠人打铁、看苗妇人劳作，处处流露出作者对于湘西世界的深情厚爱。对祖国的热爱，一点一滴地体现于对这片土地的爱，以及对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民的爱。高尔泰自传《寻找家园》描绘其幼年时在山林水泽间找到的乐趣，对那个江南山乡的故土家园满怀追忆之情。传记中的爱国情怀，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使读者受到这种高尚情怀的熏陶。新时代坚定文化自信需要新文科建设，文化自信的树立，意味着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注入强大的精神动力，而民族的精神动力在很大程度上来自爱祖国、爱乡土、爱同胞的深厚情怀。传记可为弘扬爱国精神提供丰富多样的素材，从而使爱国主义教育落到实处。

　　传记蕴含广博的人生经验与智慧，有助于时代新人全面发展，成长为“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复合型人才。传记的主要功能之一是可作人生的示范或榜样，给读者以道德教诲或励志教诲。道德教诲即教导读者过一种合乎道德理想的生活，励志教诲即激励读者更有作为、更有价值地度过一生。林语堂作《苏东坡传》，展现了作者心目中的完美人格。苏东坡即使在屡遭贬谪的艰厄困顿之中，仍保持乐天的心态、人道的情怀和充满情趣的生活方式。作者其实借苏东坡的形象，表达了自己的人生理想，也给读者以人生的引导。大量科学家、企业家以及部分影视体育明星等事业有成者则成为励志类传记的主角，他们在各自事业道路上奋斗的经历可成为激励读者行动的动力源泉。传记的主要功能还在于它是人性的纪念，也是人道的纽带，使读者从中获得对人性的认识及对人文精神的感受。自传因常流露出作者本人回忆往事时的真情厚意，更易于给人以一种构筑于人性共通基础上的情感共鸣。如杨绛写《干校六记》《杂忆与杂写》《我们仨》等自传性作品，体现出她对世事充满人情味的体察和对亲人无限眷恋的深情。读者可从由文字而生的心灵感动中，点点滴滴感悟其中蕴含的人性与人情。此外，作为边缘性自传的一种，书信，尤其是流传后世的一些家书，是可给予后人以教诲的重要文本。如《曾国藩家书》中关于修身和劝学的篇章，曾让很多历史名家从中获得启示。《傅雷家书》则更适合普通人阅读，除了溢于字里行间的亲情给人以感动，家书更从思想、情操与文化修养等多方面给后人以启迪。培养时代新人需要新文科建设，重在培养他们的“自信心、自豪感、自主性”，这些自信、自豪、自主的品性如与一定的生活经验相关联，则更容易植入青年人心中。传记中蕴含的人生经验与智慧可从多方面引导和塑造青年人，将其培育成符合新时代要求的复合型人才。

　　在新文科建设的宏伟工程中，传记将切实有助于培养知中国、爱中国、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新时代文科人才。此外，对于建设高等教育强国，对于文科教育融合发展，特别是对于推动文科专业之间深度融通，作为兼具历史性与文学性的传记，也可发挥重要的作用。传记具有培育人、塑造人的突出功能，其资源有待进一步挖掘，可望为新文科建设提供新的思路与方法，更有效地推动新文科人才培养。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19世纪以来的美国华盛顿传记研究”（20BWW035）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常州大学周有光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