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浦东开发开放30年所体现的精神境界,可以归纳为四句话:无分中西,不别社资,民祉为鹄,美善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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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开发开放30年所体现的精神境界,可以归纳为四句话:无分中西,不别社资,民祉为鹄,美善所是。在为何开发、如何开发方面,广泛汲取全人类的精神财富,不管其源自中国还是西方,也不去争论其姓“社” 还是姓“资”,最终衡量标准就是“真善美”,也就是“三个有利于”。归根到底,以满足广大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宗旨
浦东开发开放仍在进行中,尚未完成。但从已走过的30年中所取得的成就来看,可以说是中国城市建设史、改造史上的壮丽史诗,是改革开放史上的辉煌篇章。
浦东开发开放对于上海、对于长三角乃至对于全国来说,意义十分重大而深远。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改革开放事业向纵深推进,意义会越来越凸显出来,内涵也会越来越吸引人们去探究。
开发是行为,开放是状态,简约而言就是浦东开发。之所以强调“开放”,是为了突出其面向长三角、面向长江流域、面向全国、面向世界的宏阔胸襟。
浦东开发的三种类型
近代以来,浦东有过三种不同类型的开发。开发主体、开发程度、开发理念各不一样,社会影响也大不相同。
第一种开发,指浦东人开发浦东。
近代以前,浦东与浦西在经济文化发展程度上并无太大差别。近代以后,浦西城市化提速、品质提升,市区扩大、人口增多,浦东日渐落伍。浦东与浦西的区别,成为乡村与城市、落后与先进的区别。
一批活跃在浦西、具有现代意识的浦东人,诸如李平书、杨斯盛、穆藕初、黄炎培等见贤思齐,自发进行开发浦东的努力。他们在浦东发展公共交通、修建轻轨铁路、修筑海塘、兴办新式学校、创办新型医院,还创办了毛巾厂、营造厂、花卉种植业、奶牛饲养业等新式企业和产业。
一部浦东同乡会的历史,半部与浦东开发有关。这是一种地方人出于对本乡本土热爱而自发进行的城市化、现代化努力,与张謇开发南通、荣宗敬荣德生经营无锡同类。
第二种开发,指上海人开发浦东。
这在不同时期都出现过。1927年,上海特别市设立以后,制订“大上海计划”,内容便涉及浦东开发。在此计划中,浦东的洋泾、塘桥、陆行、高行、杨思与高桥乡,被划入上海特别市。
1930年,上海特别市改名上海市,浦东这六个乡被撤并为三个区,即高桥区、洋泾区与杨思区。按照规划,上海本有建造跨江大桥或越江隧道以贯通浦江两岸的设想。但受财力所限,特别是由于日本侵略上海,这一计划遭到搁浅,仅建成一条南北向的浦东路(今浦东大道的一段)。
1958年以后,浦东的川沙、南汇等县划归上海市管辖。为了开发、带动浦东,上海将一部分市属企业设在浦东,如毛巾厂、色织厂、化纤厂、棉纺厂、服装厂、绣衣厂、皮鞋厂、缝纫机厂等。
1971年,上海第一个越江工程打浦路隧道建成通车,结束了浦江两岸长期悬隔不通的状况。这是上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开发浦东的实践。
1984年,又将洋泾镇全部和洋泾、严桥、六里、杨思、张桥等五乡的部分地区,分别划给黄浦区、南市区和杨浦区管辖。黄浦、南市和杨浦三区的管辖范围,有一段时间均横跨浦江两岸。这样的产业布局与制度安排,意在以浦西带动浦东、以浦东补充浦西,是上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发地开发浦东。
民国时期与计划经济时代对浦东的两次开发,内容有所不同。但就开发境界而言,都是在上海市的层面上考虑,开发的区域也主要限于浦东沿江一带,而非浦东全境。
第三种开发浦东的情况,已为我们所熟知。
1990年4月18日,党中央、国务院宣布开发开放浦东。这不仅是在上海,更是在国家层面上的开发。正如邓小平同志所指出的,深圳是面对香港的,珠海是面对澳门的,厦门是面对台湾的,浦东就不一样了,浦东面对的是太平洋,是欧美,是全世界。“开发浦东,振兴上海,服务全国,面向世界”的战略定位,立意高远、动力强劲、持续亦久。人们通常所说的浦东开发,主要指这第三种开发。
上述三种开发,从开发主体、开发理念、动力机制到开发境界各不一样。前两种分别是浦东范围内、上海范围内自发地开发浦东,着眼点是浦东或上海;第三种则是在国家层面自觉地开发,着眼点已越出浦东、越出上海。
在第三种开发中,国家将此前给予深圳等特区、经济开发区的政策全部给了上海,而且还给了另外一些政策。所以,浦东称“新区”而不是特区。用时任上海市市长朱镕基的话说,这个新区较之特区,“不特而特,特中有特,比特区还特”。
称“新区”而不是“特区”,还有一层意思,即新区功能有别于其他特区。诚如学者所言:“新区和经济特区不同,经济特区有强大的资源吸入功能,就像核聚变,而浦东是核裂变,要释放能量。”
不搞特区,意味着浦东开发不倚重国家给予的特殊政策,而是依靠自主改革、自费改革。鉴于当时的国情、市情,靠国家注入巨额经费进行开发绝无可能,脱离浦西而独立建区、独立开发也绝无可能。
点石成金的十六字战略
众所周知,无论在牌局中,还是在战场上,王牌往往能起到反败为胜、扭转乾坤的决定性作用。上海不负众望,浦东开发开放成效卓著。今日之浦东,面积占整个上海市的1/5,常住人口占全市1/4,而GDP占全市1/3,进出口总额占全市2/3。今日之浦东,早已与浦西比翼齐飞。那句“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谚语,早已成为历史词汇。这一切,是党中央英明领导的结果,是全国各地倾力相助的结果,更是上海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浦东开发开放伊始,上海便提出“金融先行,贸易兴市,基础铺路,工业联动”的开发战略。这是一个全局在胸、循序渐进、超常睿智的开发战略。
之所以要“金融先行”,因为金融是现代经济的中心。没有金融,何来资金?没有资金,何从开发?浦东开发需要资金数以万亿计,从何而来?于是,开发者创榛辟莽、筚路蓝缕,创办了证券交易所,创造了“土地空转、批租实转、成片规划、滚动开发”的崭新开发模式,使“金融先行”落到实处,迈出了金融中心建设的第一步。
“贸易兴市”是上海的传统,是发挥襟江带海禀赋优势的关键所在,也是上海服务长三角、服务长江流域的重要内容。
“贸易兴市”是个系统工程,港口、机场、道路、桥梁、隧道等必须相应跟上。所以,第三句是“基础铺路”。
工业是现代城市竞争力的核心要素,一个世界级的卓越城市离不开现代制造业,于是就有了“工业联动”。
这十六字开发战略落到实处,便是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外高桥保税区、金桥出口加工区,还有那么多的道路、桥梁、隧道。
这十六字开发战略,是个点石成金的战略。这一战略之所以能够运行成功,其实质是开发者敏锐地看到了、成功地激活了上海城市综合文化资本。这个城市综合文化资本,包括卓越的禀赋资源、丰厚的文化底蕴、完整的工业门类、充沛的人力资源,也包括上海人在国内、国际享有的难以量化而又极其重要的文化影响力。这就是上海的王牌、素质、品格。
试想,“土地空转、批租实转”如果不是在上海,而是在荒凉冷僻的山沟沟里,那土地能空转得起来吗?上海能够成功地将自身综合文化资本激活,将无形资本化为有形财富,是上海之所以为上海的奥秘所在。
这十六字开发战略的制定,体现了开发者超乎寻常的全球意识、现代意识,集中体现在当年的浦东开发规划上。这一规划视域广阔、理念超前,涉及产业结构演变、人口增长、市域扩大、土地利用和开发、交通及市政建设、浦东与浦西联系、上海与长三角联系等多方面因素。
规划中,不光何处是金融区、何处是保税区、何处是出口加工区,标识得一清二楚,而且连何处是高楼、一共有几幢摩天大楼、何处是公园、何处是环线、何处是中央大道,均设想周全、巨细无遗。上海各界对浦东新区的定位,是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外向型、多功能、现代化新区,是一个布局合理、环境宜人、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的新城区。
更值得赞赏的是,开发者对规划的制定极其认真,对规划的执行极其严格,一张蓝图管到底,一代接着一代干,绝无换一代领导换一通规划的弊端。这也是浦东开发日新月异、渐臻佳境的原因所在。
高度自觉、充满自信的境界
浦东开发开放的实践,是开发者坚持实事求是、解放思想,创造性实施国家战略的结果。开放、创新是最为鲜明的特色。这也从一个侧面彰显了上海这座城市的独特品格。
开放贯穿浦东开发开放全过程,突出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开发思路的开放。
对于浦东如何开发,上海市领导曾多方征求意见,包括征求海外专家的意见。1987年,上海设立开发浦东联合咨询研究小组,聘请美籍华人林同炎院士为高级顾问,成员包括T.Y.L国际工程咨询公司顾问陈乃东、迈克尔·梅耶和梅尔·莱恩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艾伯特·阿克尔、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城建规划系主任阿伦·维格布斯、新加坡OCBC银行执董黄延康等。国外顾问研究小组的联络地点设在美国加州,上海市领导多次听取这些专家的意见。
1989年,又建立“上海市长国际企业家咨询会议”制度,邀请来自美国、意大利、英国、瑞士、法国、日本、荷兰等国家12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总裁作为市长咨询会议的成员,就上海经济发展中的突出问题进行讨论,每年一次。到第十年,咨询会议参加者增至12个国家、33家公司的董事长、总裁。1995年后,又增设仅由市长和成员参加的内部会议,就一年来经济发展中遇到的难点问题进行讨论。
从1990年到1999年,这一会议所讨论的议题有:上海如何成为金融中心,上海工业部门如何取得高附加值,上海如何成为贸易和物流中心,上海如何创立中小企业和如何搞活国有企业,上海电信与航空运输业发展,上海城市规划和开发人才资源,上海金融业发展回顾,如何把上海建成国际商贸中心和下岗待业人员就业培训,上海如何面向21世纪,金融风险管理问题,等等。
这一会议,借用外脑,集思广益,围绕上海创建国际经济、金融、贸易中心等议题,围绕上海改革开放中的诸多议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提供了许多具有前瞻性的建议,对浦东开发起了相当积极的作用。上海也因此确立了良好的国际形象。
二是项目设计的开放。
陆家嘴金融区的设计,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大厦、上海中心大厦的设计,世纪大道、世纪公园等浦东地标建筑的设计,均广邀天下贤才参与其事,并在全球公开招标。各个项目设计单位的最后确定,并不在乎这个单位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而主要听专家评审委员会的意见。而专家委员会成员的遴选,主要看其学术水平和业内地位。
金茂大厦设计竞标单位有十多家,都是世界著名设计公司,最后中标的美国公司,获得2/3的票数,可谓众望所归。陆家嘴地区的综合设计,是经过国际招标,由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和中国的五个著名设计事务所共同参加设计,分别形成五个方案,最后各取所长,综合成一个方案。
三是面向全国各地的开放。
开发浦东的一项重要功能,就是带动长三角、带动长江流域。因此,面向国内开放是开发浦东的题中应有之义。为此,浦东在开发之初,便以成本价批给兄弟省市和中央部委一些土地,让它们打下在浦东发展的基础。于是,裕安大厦(安徽)、江苏大厦、嘉兴大厦(浙江)、齐鲁大厦和石油、化工、电信、煤炭等一批省部楼宇拔地而起。广受赞誉的金茂大厦,便是由国家外经贸部牵头、多家央企出资兴建的,故以“经贸”的谐音取名。
创新是上海城市品格的灵魂,贯穿于浦东开发的始终,也体现在浦东诸多项目的实施和法规制定上。上世纪90年代初,出于国家安全考虑,城市规划设计需要严格保密,但陆家嘴规划率先打破惯例,向全世界征求方案,搞国际方案招标。这在当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更是重要的制度创新。邀请外国专家参加市长国际咨询会议,将上海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难题拿出来请大家讨论,也是重要的制度创新。
浦东的开发战略是创新战略,浦东的规划也是创新规划。从技术创新层面看,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大厦、上海中心大厦等地标性建筑,每一座都是众多创新的集成。金茂大厦在超高层建筑施工技术方面,环球金融中心大厦结构施工所采用的整体提升钢平台模板体系,上海中心大厦在主楼塔冠阻尼器使用方面,都有众多技术专利,富含创新成分。
创新方面,就其难度及其对全局影响而言,莫过于证券交易所的设立。证券交易是通过市场筹集资金的重要途径,在近代上海早已有之。此前,证券交易一度被视为资本主义“皇冠上的宝石”,但其本身只是资本运作的一种手段,并不具有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的性质。可在计划经济时代,在特定的意识形态语境下,证券交易被视为万恶资本主义的标志。对于筹建证券交易所一事,人们普遍心有余悸,担心犯政治错误。邓小平同志表示:“你们办吧,办了再看。办了不好,我们再改嘛!”有此“尚方宝剑”,上海证券交易所得以在1990年12月破冰开业。
浦东开发开放30年所体现的精神境界,可以归纳为四句话:无分中西,不别社资,民祉为鹄,美善所是。在为何开发、如何开发方面,广泛汲取全人类的精神财富,不管其源自中国还是西方,也不去争论其姓“社”还是姓“资”,最终衡量标准就是“真善美”,也就是“三个有利于”,即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归根到底,“民祉为鹄”,以满足广大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宗旨。这是一种高度自觉的境界、一种充满自信的境界,也是体现中国共产党人立党初心的无私境界。(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