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记者　赵雪

　　采访足迹

　　沈阳

　　阜新

　　朝阳

　　赤峰

　　呼和浩特

　　赤峰学院历史文化学院院长任爱君一直忙于赤峰学院博物馆的装修，采访那天，他兴致勃勃地拿出博物馆珍藏的宝贝给记者看，出土于辽代墓葬的丝绸残片，用一个大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里面的宣纸都是特制的，防潮防虫。任院长开玩笑地说：“别大口呼气，不然会把丝绸残片吹跑的！”

　　辽宁历史文化词条35

　　朝阳紫砂

　　以朝阳当地一种稀有陶土紫砂为原料制成的陶器，其色调红紫，质地细腻坚硬，既是生活用品，也是精美的工艺品。

　　解读

　　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

　　有学者指出，在丝绸之路(主道)开通前，早已存在着一条鲜为人知、沟通东西文化的天然大道，那就是途经欧亚草原的草原丝绸之路。

　　草原丝绸之路主要是指蒙古草原地带沟通欧亚大陆的商贸大通道，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路线由中原地区向北越过古阴山(今大青山)、燕山一带长城沿线，西北穿越蒙古高原、中西亚北部，直达地中海欧洲地区。而与传统意义上的丝绸之路相比，草原丝路分布的领域更为广阔，只要有水草的地方，就有路可走，所以，草原丝绸之路的中心地带往往随着时代的不同而改变着。而其位于亚洲东北部的这一段，就被称为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

　　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曾是一条被俄国学者称为“黑貂之路”的豪迈之路。近2000公里的行程，五个城市的奔波，我们重新拾起那些旧日荣光，在慨叹唏嘘中，再次见证了那一段段辉煌的历史。人不在，路还在；风不在，梦还在。历史淹没辉煌，岁月尘封掌故，但一路走下来，它决不是一条静悄悄的逝去之路……

　　咽喉要道

　　“营州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这是唐代著名边塞诗人高适所写的《营州歌》。这里面所说的营州，就是现在的辽宁省朝阳市。朝阳见证了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的辉煌与没落。

　　“朝阳自古以来就是连接中原与东北和东北亚地区的交通要道。也是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东端的中心地带。”朝阳博物馆副馆长韩国祥告诉记者，“朝阳位于大凌河谷，西南连接青龙河，这两条河谷是跨越燕山山脉和松岭山脉连接东北与中原的交通要道。”因为地理位置的重要，朝阳一度成为东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位显赫一时。韩国祥在地图上向记者指出，作为东北亚丝绸之路向东延伸的交通枢纽，考古学上还曾有“西有敦煌，东有朝阳”之说。

　　营州风华

　　在朝阳博物馆里有很多三燕时代的出土文物：波斯古币、金步摇、波斯人形象的陶塑等，还有北票的北燕冯素弗墓出土的著名的鸭形玻璃注（现存于辽宁省博物馆），以及朝阳北塔出土的波斯玻璃瓶，带有明显西域纹饰的金盖玛瑙舍利瓶，这些文物都在向我们传递一个共同的信息，那就是朝阳曾是东北亚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中转站。韩国祥透露，朝阳出土文物的数量占全省的三分之二。

　　“北魏时期，朝阳还曾是东北少数民族向北魏进贡的重要节点。而唐代是朝阳最鼎盛的时期。”在韩国祥的描述中，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仿佛瞬间变成营州城喧嚣的马路，那是唐开元年间，作为出关入关的交通要道，营州城外白狼河边毡帐叠彩，摊铺挂红，牛羊嘶叫，骏马长啸，身穿契丹、突厥、东胡、鲜卑、大唐等各族服饰的人们如潮似浪，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朝阳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周亚利告诉记者，当时朝阳作为重要中转站连接了东西方贸易，在日本出土的同时期墓葬文物中很多都和朝阳出土的文物“一脉相承”：“我们在朝阳还曾出土许多草原刀，包括带有西域特有的忍冬纹饰的饰品，都证明当时朝阳确实是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民族交融

　　历史上，阜新地区是汉族农耕和匈奴、乌桓、鲜卑等马背民族游牧生活的地区。到了燕时期，随着燕人大量迁入，阜新农牧手工等行业飞速发展，也进一步促进了商业贸易的繁荣。此时燕国开始与周边各国和辽西、辽东等地展开广泛贸易交流。可以说阜新当地商贸往来的频繁和经济的飞速发展也将东北亚草原丝路影响进一步延伸。

　　阜新市博物馆馆长胡健跑了十年野外考古。他告诉记者：“在古代，阜新是农耕文化与草原文化的接合部。中原的农耕经济随长城延伸，进入塞外，并将中原粮食、麻、丝及手工制品输入塞外，同时将草原牛、马、羊及皮、毛、乳等带回中原……形成一条农业与畜牧业往来不断的商贸通道。”

　　大量钱币出土

　　在阜新博物馆，记者看到很多古代钱币。中国辽金史学会理事、辽宁工程技术大学教授张志勇告诉记者，在辽代，阜新商贸活动达到顶峰，而货币经济的发展加速了商业贸易的发展。

　　据胡健透露，阜新曾出土大量窖藏钱币，“进入辽代，阜新地区更是北方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现阜新福宇博物馆就藏有一件辽代凤纹织锦。这件藏品可谓北方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实物资料。与此同时，阜新曾有大量辽代、金代钱币窖藏发现，以唐、北宋钱币为主。大量钱币出土是当时阜新商贾云集、经贸往来的佐证，更是草原经济与农耕经济的体现。”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贸易的繁荣一直持续到清朝，当时阜新形成了几个大型交易市场。据胡健介绍，清顺治之后，阜新东北的养息牧场、西南的清河边门、西北的王爷府，均成为阜新地区内外经贸往来的重要场所。这种牛羊肉加兽皮换回先进农耕技术以及生产生活资料的交易，促进了草原文化向农耕文化的过渡。

　　草原通道

　　赤峰最有名的是“红山文化”，但它在东北亚草原丝绸之路上的地位，并不被大多数人所知。按照赤峰学院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孙永刚的话来说，赤峰地区曾有一条比张骞开辟的丝绸之路更早的草原通道横贯而过，赤峰就是这条通道的重要节点。

　　“赤峰位于华北平原和东北平原的对接口，生物多样性明显，很早的时候就有文明产生，而发达的文化就产生虹吸力量，使得人口大量聚集。”孙永刚说，“赤峰绝对是一个让文化东西汇聚、南北交融的重要节点。”

　　“在新石器时代伊始，赤峰地区就已经有贸易存在。在西亚和两河流域，曾出土女神石雕以及伴出石容器，而这些只在长城沿线及北蒙古高原有过发现。而最初的草原丝绸之路，就是沿着长城诞生的。”孙永刚在赤峰，还曾发现数座粟特商人墓，陈国公主墓里也有大量金银器图案带有浓郁异国风情，还出土了不少玻璃器。

　　中转站

　　在辽时期，赤峰成为整个东西方文化交流碰撞整合的关键地带。孙永刚说：“当然，这条草原丝路也并非一直通畅。唐朝时期草原丝路就开始衰落。”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非常重视同西域地区的联系，曾先后两次率军从东部草原西征，将辽西部的疆界扩展到河西走廊，并且征服了分布在丝绸之路咽喉地带的一些少数民族政权，才使通往辽上京的两条丝绸古道再次畅通。

　　“当时中国的中草药源源不断沿着草原丝路传出，大黄就是通过草原丝路运出的中草药中的一种。此外，游牧民族都很重视茶叶，茶叶也是当时运输的主要货物。”孙永刚说，从西方传来的东西，都要经过赤峰，再继续向中原其他地方运输。

　　赤峰文物局博物馆工作人员郭勇告诉记者，当时在赤峰，很多奇珍异宝都会在庆州城（今巴林右旗索博日嘎镇)中转交易。

　　“白道”

　　从呼和浩特北郊出发，北上大青山，从坝口子村向北，经过河槽约8公里到达坝底村，再走一段可见在山沟东岸有一段石灰岩构成的山梁，其颜色灰白如石灰，这便是著名的“白道”。从这里出发西行，可以抵达中亚和欧洲。作为古代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见证了一段又一段历史与传奇。无数来往商旅通过这条窄窄的“白道”，开启漫漫的草原之旅。而这条“白道”作为连接阴山南北交通的重要通道，直至近代公路修通前，一直是南北通行的便捷之路。

　　“大青山一直绵延至呼和浩特，其南麓东西一线向来都是这一地区最重要的交通通道。”呼和浩特市文物管理处主任王大方说。内蒙古博物院副院长傅宁也表示，因为呼和浩特处于“过了阴山就是草原”这样的关键地带，所以成为唯一连接中原地区和草原的咽喉，“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草原丝绸之路路线其实也一直在变化。”

　　考古工作者曾多次在土默川平原上发现东罗马金币和波斯萨珊王朝银币及东罗马商人的墓葬，阴山下也出土过不少西方商人留下的遗物，还有不少胡人俑、狮子造型的饰品等，这些都是北方草原地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见证，也证明呼和浩特地区的确曾一度是北方各地的中西枢纽和军事重镇。

　　马可·波罗到过“丰州”

　　很多人将呼和浩特地区的这条“白道”称为“茶叶之路”，傅宁说，因为蒙古族居民喜好喝茶，茶叶一直是从“白道”外运来的主要货物，特别是元明清以来，尤其是清朝，这条“茶叶之路”上牛来驮往，川流不息。

　　据说，鼎盛时期的归绥商行大盛魁光骆驼就有5万峰。一年里，几乎天天都有大盛魁的驼队出入“白道”。“当时大批明代移民来这里生活，使得这一地区富裕繁茂，而这条草原丝路的繁盛，也推动了晋商、徽商的发展。”傅宁说。

　　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张文平对记者说，现在呼和浩特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见当年商人们留下的印记：“呼和浩特市东郊白塔村以前叫丰州城，曾是辽在西南部兴建的一座军事重镇，马可·波罗到过丰州。而在呼和浩特东郊的万部华严经塔上，现在还有很多商人留下的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