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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民族”概念及其语境考辨 ——兼论“民族”概念的汉译及中国化
2018年10月08日 09:50 来源:《民族研究》 作者:杨须爱 字号
关键词:斯大林;民族问题;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恩格斯;列宁;经典作家;著作;原文;全集

内容摘要:按国别或分布地域区分的,如德意志民族、英吉利民族、英国民族、希腊民族、中华民族、罗马尼亚民族、波兰民族、爱尔兰民族、意大利民族、俄罗斯民族、法兰西民族、高卢民族、斯堪的那维亚民族、亚洲民族、非洲民族、东欧民族、西方民族等。按国别或分布地域区分的,如法兰西民族、奥地利民族、俄罗斯民族、(俄国的)非俄罗斯民族、波兰民族、乌克兰民族、德意志民族、挪威民族、犹太民族、巴尔干民族、波兰民族、楚瓦什民族、格鲁吉亚民族、东欧的民族、东方民族、斯拉夫民族等。按国别或分布地域区分的,如意大利民族、法兰西民族、英吉利民族、德意志民族、捷克民族、芬兰民族、波兰民族、犹太民族、鞑靼民族、乌克兰民族、大俄罗斯民族、非俄罗斯民族、白俄罗斯民族,以及东方民族、欧洲民族等。

关键词:斯大林;民族问题;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恩格斯;列宁;经典作家;著作;原文;全集

作者简介:杨须爱,中央民族大学中国民族理论与民族政策研究院副教授。

  内容提要:

  正确理解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民族”概念及其在不同语境下对“民族”话语的运用、阐释,是科学解读他们民族理论思想的逻辑起点。中译本马、恩、列、斯著作中的“民族”一词在作者原文著作中对应的词汇有德文的Volk、Nation、Nationalitt,英文的nation、people、nationality和俄文的нация、национальность、народ、народность等多个。对这些不同类别的“民族”语汇,只有斯大林对俄文的нация(现代民族)下过定义。除此之外,“民族”在马、恩、列、斯经典著作中是作为论述或分析各种不同层次、内涵的民族现象、民族问题的单位出现,未形成统一的、内涵清晰的概念。因此,不能笼统地将斯大林的“现代民族”等同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民族”的概念和话语,后者内涵更多,范畴更广。要消除一些人对经典作家民族概念的教条式理解,除对原著中民族概念进行语境分析外,还应当细化翻译,加强经典作家民族理论文献在中国传播史的研究。中国共产党民族理论政策“十二条”对民族概念的定义超越了斯大林“现代民族”概念的影响,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体系化的新起点。

  关 键 词: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民族”概念/语境考辨/汉译/中国化

  标题注释: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民族理论文献在中国传播的考据研究”(项目编号:15BKS003)的阶段性成果。

  正确理解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四位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后文简称“经典作家”)的“民族”概念和话语,是科学解读他们民族理论思想的逻辑起点,是不断推进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中国化的必要前提。国内学界对经典作家“民族”概念的传播、解读及运用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新中国成立前主要是对这一概念的传播与运用。新中国成立后,解读、讨论及争论逐渐展开,截至目前,这一讨论还在继续,并不乏争论。

  解读经典作家的“民族”概念须以他们的著作为基础,而中译本经典作家著作由德、英、俄等文字翻译过来,翻译时,经典作家用不同文字标示的各类“民族”被一律以中文“民族”一词统称,这使得他们笔下的不同“民族”被同一化,相互之间的差别很大程度上被遮蔽。而这成为国内学者在解读、讨论经典作家“民族”概念及相关思想时各执一词,各有所据,矛盾迭出的根本原因。对此,以往的研究已有所涉及。20世纪60年代初,针对“汉民族形成问题”、“民族形成的上限”等讨论中出现的矛盾性观点,林耀华较早提出了中外文翻译的问题,建议在翻译时将经典作家著作中的“民族”分为四类,即“从原始时代一直到社会主义时代”的“族体”、“阶级社会产生以后的各个时代”的“族体”、“现代民族”、“奴隶制和封建制时代”的“族体”。①

  改革开放后,学界对民族概念的讨论延续了“文革”前的焦点议题,关于翻译的问题再次被一些学者提及,如马寅认为用中文“民族”这个多义词去“统一”经典作家著作中“不同历史时期的人们共同体的译法”不可取;②王鹏林建议斯大林著作中的народность,应当翻译为“部族”,而不是“民族”;③杨堃、王明甫、贺国安等人也直接或间接地表达了上述类似的看法。④进入21世纪后,如何理解斯大林的民族定义,以及学政两界对这一定义的使用及衍生的问题成为学界讨论民族概念的中心话题,并演变为“族群”与“民族”的著名论辩,与翻译相关的问题同样被马戎与郝时远、王希恩等学者论及;⑤与此同时,关于中国共产党民族理论中“民族”一词的模糊性与类别及特征、对外翻译问题也成为学界讨论的重要议题,例如叶江、何叔涛就在《民族研究》撰文,各自阐发了具有论辩性质的见解,⑥马俊毅等则更进一步在上述讨论的基础上提出了以“族元”概念对应汉族和55个少数民族的见解,并建议在翻译为英文时取用National ethnic unit,等等。⑦前辈们的灼见为本研究奠定了基础。但也可以发现,已有研究主要是在中文语境下讨论“民族”概念时溯及经典作家著作中“民族”一词的意涵及翻译问题,并未专门对经典作家“民族”概念、话语进行语境考辨,即便有所涉及,全面性、系统性和明确程度也明显不够,这就为本研究的开展留下空间。

  古典解释学认为,任何一种理论及所属概念、思想观点,都有特定的大、小语境(大语境指时空背景,小语境指原文本及上下文),要对其科学解读,就不能离开其存在的特定语境,否则,便不能得出正确答案。⑧也就是说,要对经典作家的“民族”概念做出科学解读,就必须既要分析他们阐发民族理论思想的时空背景、理论语境,也要考证、分析他们使用“民族”一词时的文本语境及意涵。基于这种认知,本文拟参照相关篇章,⑨对“民族”一词的意涵进行语境考证及语义辨析,尤其是对经典著作进行了中译本与原文版⑩的对比,以期能对破除一些人对经典作家“民族”概念的教条式理解,为减少在这个问题上的重复性争论提供一些参考。

  一、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的“民族”

  在理论语境上,马克思、恩格斯主要是在分析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规律,批判资本主义制度,指导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以及推动建立共产主义社会的大背景下阐发民族理论思想的,内容包括两部分:一是关于民族现象的一般性理论观点。这是他们是在分析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规律,阐发唯物史观时加以论述的,涉及民族现象的本质,民族产生、发展、变化及消亡的基本规律等;二是关于民族问题及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一般性理论观点。这是他们是在批判资本主义、剥削制度和阶级压迫,以及论述无产阶级革命问题时加以阐发的,涉及民族问题的实质、产生根源、表现形式及解决途径、基本立场等。

  在文本中,“民族”一词在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几乎所有的重要著作都包含这一词汇。据笔者搜检,马克思、恩格斯在多种不同场合或语境中使用了“民族”一词,具体称谓有近百种之多。就使用场景的类别而言,这些“民族”包括:

  按社会发育程度区分的,如蒙昧民族、野蛮民族、不发达的民族、半开化的民族、文明民族、资本主义民族、发达的民族等。按政治特征区分的,如革命民族、反革命的民族、征服民族、被征服民族、统治民族、被压迫民族、资产阶级民族、中立民族、独立民族、自由民族、资产阶级统治的民族、宗法封建专制主义统治下的民族、掠夺性民族、奴隶民族等。按国别或分布地域区分的,如德意志民族、英吉利民族、英国民族、希腊民族、中华民族、罗马尼亚民族、波兰民族、爱尔兰民族、意大利民族、俄罗斯民族、法兰西民族、高卢民族、斯堪的那维亚民族、亚洲民族、非洲民族、东欧民族、西方民族等。按生计方式区分的,如农业民族、工业民族、游牧民族、商业民族、渔猎民族、航海民族等。有按历史阶段区分的,如古代民族、古典民族、现代民族、中世纪的民族等。按存在形态区分的,如想象中的民族、现实的民族、历史的民族、分崩离析和衰弱了的民族、分散的民族、被分割的民族、残存的民族等。按文化特征区分的,如日耳曼语族的民族、天主教民族、异教徒的民族、拉丁民族、哥特民族、基督教日耳曼民族、基督教唯灵论的民族、信仰古典古代唯物主义的民族、斯拉夫民族等。此外,还有大民族、小民族、新民族、弱小民族、伟大的民族、政治的民族、强悍的民族、财迷的民族、赤贫的民族、有生命力的民族、有教养的民族、懦夫的民族、犹太民族、土著民族、以农奴制为基础的封建状态的民族、中世纪的南方法兰西民族和北方法兰西民族、南方斯拉夫民族、土耳其斯拉夫民族,等等。(11)

  这些不同的“民族”,在原文著作(即《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中对应的西文词汇有多个,其原型包括德文的Volk、Nation、Nationalitt,和英文的nation、nationality、people等。

  关于德文Volk,在他们的著作中主要是作为复合词的构成来使用的,泛指人类历史上存在过的一切“民族”。如在论述古代的民族现象时讲,资产阶级“创造了同埃及金字塔、罗马水道、哥特式教堂根本不同的艺术奇迹;它举行了同民族大迁移(笔者注:‘民族大迁徙’在原文中对应的词组是Vlkerwanderungen。Vllker是Volk的复数形式)和十字军东征完全异趣的远征”。(12)这里的“民族大迁移”指德意志人在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6世纪时的活动情形,当时的德意志人处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转变的阶段,所以Vlker一词,在这里应该指原始社会的人们共同体。再如,在论述资本主义时代的民族关系时也讲,“资产阶级已经使乡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正像它使乡村依赖于城市一样,它使野蛮和半开化的国家依赖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笔者注:‘农民的民族’在原文中对应的词汇是die Bauernvllker)依赖于资产阶级的民族(笔者注:‘资产阶级的民族’在原文中对应的词汇是die Bourgeoisvllker),使东方依赖于西方”。(13)这里,Vllker被同时用来指称资本主义时代的两类民族——“农民的民族”和“资产阶级的民族”。再如,“随着资产阶级的发展,……各国人民(笔者注:“各国人民”在原文中对应的词汇是Vlker)之前的民族孤立性和对立性日益消逝下去”。(14)关于Vllker一词在这段文字中的译法,林耀华认为“译为各国人民是不很确切的,应该是各族人民或各民族,指的是封建社会末期向资本主义过渡的人们共同体”。(15)笔者赞同林先生的看法。在其他论著中,包含有Vlker的复合词还有Jgervlker、Hirtenvlker、Seevlker、Handelsvlker等,对应的中译文分别为打猎民族、游牧民族、航海民族、商业民族等。

  关于德文Nation、Nationalitt及区别。他们用Nation主要指人类社会进入资本主义时代之后世界上的一切“民族”。如《共产党宣言》讲,“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笔者注:‘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的德文原文为alle,auch die barbarischsten Nationen。Nationen是Nation的复数形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16)用Nationalitt指欧洲中世纪早期新出现的“民族”、资本主义时代以前的“民族”。如恩格斯在论述民族国家的产生时讲,“从中世纪早期的各族人民混合中,逐渐发展起新的民族[Nationalitten](笔者注:Nationalitten为Nationalitt的复数形式),大家知道,在这一发展过程中,大多数从前罗马行省内的被征服者即农民和市民,把胜利者即日耳曼统治者同化了”。(17)恩格斯在论述民族国家的产生时还讲到,语族一旦划分,“这些语族就成了建立国家的一定基础,民族[Nationalitten]开始向民族[Nation]发展。……虽然在整个中世纪时期,语言的分界线和国家的分界线远不相符,但是每一个民族[Nationalitt],也许意大利除外,在欧洲毕竟都有一个特别的大的国家成为其代表;所以,日益明显日益自觉地建立民族国家[nationale Staaten]的趋向,成为中世纪进步的最重要杠杆之一”。而“在这种普遍的混乱状态中,王权是进步的因素,这一点是十分清楚的。王权在混乱中代表着秩序,代表着正在形成的民族[Nation]而与分裂成叛乱的各附庸国的状态对抗”。(18)恩格斯的这段论述实际上指明了Nation与Nationalitt的区别,即Nation是由Nationalitt发展演化而来。类似的区别同样体现在对英文nation、nationality、people的使用中。(19)关于nation和nationality,他们在《德国的革命和反革命》(20)一文中有较多使用。用nation指资本主义时代统一的、独立的民族或现代民族,以及被压迫民族等;用Nationality既指尚未独立、建立民族国家的民族,如当时的德意志民族、波兰民族,也指(资本主义时代)一个政府管辖之下的不同“民族”或多民族国家内部的“民族”。如原文讲,“近70年来,德意志民族和波兰民族(笔者注:‘德意志民族和波兰民族’在原著中对应的语句为the German and Polish nationalities。Nationalities为nationality的复数)间的分界线完全改变了。1848年的革命,立即唤醒一切被压迫民族(笔者注:‘被压民族’在原著中对应的语句为all oppressed nations。nations是nation的复数)起来要求独立和管理自己事务的权利”;(21)“这些垂死的民族(笔者注:‘这些垂死的民族’在英文原著中对应的表述为these dying nationalities),如波希米亚人、卡林西亚人、达尔马提亚人等等,都力图利用1848年的普遍混乱恢复他们在公元800年时的政治状况。……只有当日耳曼化的过程进行到那些能够保持独立民族生存、团结统一的大民族(笔者注:这里的‘民族’在原著中对应的词汇为nations)(匈牙利人是这种民族,在某种程度上波兰人也是这种民族)的边界时,这种趋势才会停止”;(22)他们在其他文献中也讲,“欧洲没有一个国家不是一个政府管辖好几个不同的民族[nationalities]”,(23)等等。

  关于people及与nationality的区别,恩格斯的《工人阶级同波兰有什么关系?》一文有较多使用及体现。在此文中,people指泛义层面上的“民族”,如“文明欧洲”以外的“民族”、历史“民族”、残存的“民族”等。例如原文讲,蒲鲁东主义者“责备国际工人协会总委员会,说它抄袭了波拿巴主义的民族原则[Principle of nationalities],宣布慷慨的俄国民族[people]不在文明欧洲范围以内,而这是违反世界民主和各民族友好原则的严重恶行”;(24)路易·拿破仑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上“‘民族原则’——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呢?每一个民族[nationality]都应当是自己命运的主宰;任何一个民族[nationality]的每一个单独部分都应当被允许与自己的伟大祖国合并”;“苏格兰山区的克尔特人和威尔士人,按其民族[nationality]来说,无疑地有别于英格兰人,然而,谁也不把这些早已消失了的民族[peoples](笔者注:peoples是people的复数形式)的残余叫做民族……民族原则提出了这样两类问题:第一是关于这些历史上的大的民族[peoples]之间的分界线问题;第二是关于一些民族[peoples]的为数众多的细小残余的民族独立生存权利问题”。(25)

  同样在上述文献中,他们论及“民族原则”、“民族问题”时使用的是英文nationality一词。如恩格斯讲,“民族问题(笔者注:‘民族问题’在原著中表述为The question of nationality)在波西米亚引起了另一场斗争”;(26)蒲鲁东主义者责备国际工人协会总委员会“抄袭了波拿巴主义的民族原则[Principle of nationalities]”,(27)等等。也就是说,他们讲的“民族原则”、“民族问题”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背景下尚未建立民族国家的“民族”为实现自身的解放、独立,多民族国家内部的“民族”为追求平等地位而关涉的“原则”和“问题”。

  尽管马克思、恩格斯在数百种不同场合或语境之中使用了“民族”一词,这些“民族”指对的西文词汇不尽相同,包含的“族体”或“民族”也有类别上的差异,但马克思、恩格斯却从未对任何一种“民族”明确下过定义。所以,理解他们笔下“民族”一词的意涵,必须结合具体使用场景和语境,不能一概而论。

作者简介

姓名:杨须爱 工作单位:中央民族大学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任国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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