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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纯之:论《唐律》“不应得为”条
2017年12月20日 15:46 来源:《北京联合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20154期 作者:岳纯之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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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不应得为”条是《唐律》为惩治“杂犯轻罪”、弥补成文法规不足而在《杂律》篇中专门设立的一个概括性条款。从各种记载来看,这种条款早在汉朝就已经存在,唐朝应是继承自前朝。“不应得为”条的适用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律令无条,一是理不可为。律令无条是指对某种行为律、令、格、式均无规定,同时也无法适用“举轻以明重”的入罪方法。理不可为则是指按照法律的精神不应该做。“不应得为”条规定了笞四十和杖八十两种轻重不同的刑度,但这两种刑度仅是量刑的两个基本刑罚标准,执法者可以酌情据理适当下调。在确定不应得为刑罚的轻重时,一个负责任的执法者应该会有所参照,这个基本的参照物就是法律或刑法。“不应得为”条扩大了《唐律》的打击范围,使一些在统治者看来不当却没有具体法律规定的行为也有可能受到刑事制裁,但对这一作用不宜过分夸大。

  The statute of "doing what ought not to be done" is a special statute which was made for punishing the misdemeanors not stipulated in The Tang Criminal Code.According to records,in the Han Dynasty,there was already this statute,likely followed by the later dynasties and the Tang Dynasty.For the application of the statute of "doing what ought not to be done," two conditions are necessary:first one is having no law for an action,the other is that the action ought not to be done in light of the spirit of the law.This statute stipulates two kinds of penalty:beat forty and flog eighty,which are not fixed but to be reduced according to the plot.In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penalty for the action being ought not to be done,a responsible judge should have a reference that was and only was law or criminal law.The "doing what ought not to be done" statute expanded the scope of application of The Tang Criminal Code and made some bad actions which are not only not being stipulated in The Tang Criminal Code but also are have not been punished.Of course,this effect should not be exaggerated.

  关 键 词:

  《唐律》/不应得为/《唐律疏议》/轻微犯罪/法规/概括性条款/The Tang Criminal Code; "doing what ought not to be done" statute; Commentaries on the Criminal Laws of Tang Dynasty; minor crime; regulations; general terms

  标题注释:

  天津市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唐代刑法问题研究”(项目编号:TJFX15-014)。

  “不应得为”条是《唐律》为惩治法律没有规定的各类轻微犯罪、弥补成文法规的不足而在《杂律》篇中专门设立的一个概括性条款,对这个条款,沈家本、程树德、戴炎辉、刘俊文、高明士、徐燕斌等学者都曾做过探讨①,而黄源盛论述尤详②,本文即在此基础上的推进。在论述过程中,对前人的观点有所参考和吸收,也有所辩驳和突破,如有不妥,敬请指正。

  一、“不应得为”条的由来

  所谓不应得为条,就是指位于《唐律·杂律》中的第450条规定:“诸不应得为而为之者,笞四十(谓律令无条,理不可为者);事理重者,杖八十。”《唐律》对许多犯罪都做了分门别类的规定,如关于警卫、关禁方面的犯罪归入《卫禁律》,关于官员的职务犯罪等归入《职制律》,关于户口、婚姻方面的犯罪归入《户婚律》,那些难以归类的如违约、奸罪等则归入《杂律》,等等。尽管如此,还有一些轻微的犯罪行为,它们“触类弘多,金科玉条,包罗难尽”,《唐律》难以为之一一做出有名规定,所以就特别设立第450条,“庶补遗阙”[1]。

  “不应得为”条开始于什么时候?是《唐律》首创,还是《唐律》以前就已经存在?从《唐律》及“不应得为”条来看,“不应得为”条的产生和存在必须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一是强大的公权力的存在,一是罪刑法定原则尚未确立。强大的公权力的存在,使得律典的制定和实施成为可能,罪刑法定原则尚未确立,则使得在有名犯罪规定之外,有可能将其他统治者认为不当的行为也纳入惩罚的范围。一般认为,我国早在夏朝就已经建立国家,而且历经商朝、西周,呈日趋强大之势,秦朝之后,皇权专制成形,公权力更是空前强化,对治下臣民可以生杀予夺。因此,第一个条件应该说很早就已经具备。随着公权力的日趋强大,如何用更简便有效的方法对臣民实行统治,也成为统治者不断摸索的问题,在长期的摸索中,统治者发现制定法律,用公开的成文法实行统治是一种较为便捷的方法,于是统治者开始将法律用不同的形式予以公布,春秋战国时期更是形成了制定并公布成文法的热潮,并最终确立了我国成文法的传统。尽管如此,罪刑法定原则并没有随之确立,即使后来有人提出“律法断罪,皆当以法律令正文。若无正文,依附名例断之。其正文、名例所不及,皆勿论”[2]的主张,有人提出“律、令、格、式复更刊定,其科条言罪直书其事,无假文饰,其以准、加减、比附、量情及举轻以明重、不应得为而为之类,皆勿用之”[3]的建议,甚至《唐律》有“诸断罪皆须具引律、令、格、式正文,违者笞三十”[4]的规定,但罪刑法定原则始终没有确立,这是因为罪刑法定与专制权力是不相兼容的,在专制权力下,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秩序和社会秩序,统治者必然要求在必要的时候,超出有名犯罪规定的范围,打击他们认为对统治和社会不利的行为。正是因此,在中国古代,第二个条件也很早就已经具备。在两个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至迟从春秋战国以来,“不应得为”条已经具备了产生和存在的可能。

  当然,法史学是一门经验学问,它崇尚的是有一份证据说一份话,因此,任何推理最终还必须得落实到史料上。而检索诸书,我们发现,在唐朝以前,确实已经有一些存在“不应得为”条的迹象。《汉书》卷63《武五子传·昌邑王传》:“臣敞前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不当得为,请罢归。”同书卷78《萧望之传》:“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同书卷90《田延年传》:“延年奏言: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冀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当为,请没入县官。奏可。”在这三条记载中,第一条、第三条中的“所不当得为”“非民臣所当为”是否即囊括有名犯罪之外的其他犯罪的罪名,尚存疑问,第二条中的“所不当得为”则显然已与《唐律》中的“不应得为”极为相似,也就是说,汉律中应该已经存在“所不当得为”的专门规定。又据《尚书大传》说:“非事而事之,出入不以道义,而诵不详之辞者,其刑墨。”对其中的“非事而事之”,东汉人郑玄解释说:“今所不当为也。”[5]《尚书大传》是对《尚书》的解释之作,一般认为出自西汉人伏生之手,《尚书大传》此处文字乃是解释西周时期五刑中的墨刑。伏生的解释是否符合西周实际不得而知,值得注意的是郑玄对“非事而事之”的解释“今所不当为也”,这句话和前引《汉书·萧望之传》一样,都让人明显感觉到汉代应该已经有对“所不当得为”的专门规定。汉代之后,历代王朝极有可能沿袭了汉律的这一做法,并最终为《唐律》所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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