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教育，又被称为中国教育的“神经末梢”。最近，《我和我的家乡》热映。徐峥导演的《最后一课》，讲述千岛湖某村小的变迁。观众被催笑了很多次，但笑中有泪。光影故事中，那时的乡村小学教室会漏水，老师赶路摔在泥泞乡间小路，而今这所学校正在进行着“可能影响农村留守孩子一生的乡村教育实验”的乡村小学，犹如童话中的城堡，在夜色中闪烁着承载孩子梦想的七彩斑斓……

　　忆一忆我的村小岁月

　　时光回溯到上个世纪70年代，我自己的村小岁月。那时，它并不叫村小。它位于浙北嘉善洪溪（现天凝）倪家浜，叫“洪溪公社卫星小学”，后来更名“斜塘小学”。我的小学，有一大半光阴在那一排平房教室度过（另一小半在西塘镇上的东方红小学）。那排教室不漏水，挺结实。

　　记得最东边顶头的那间教室，教室里老师给我们讲四年级“算术”，中间一间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记得那个大礼堂，礼堂里曾经举办全大队农民在一起参加的夏季“双抢”誓师大会，还有那场我们一起手持小黄花沉痛悼念的仪式……

　　记得教学楼和大礼堂包裹着的那片现今看来不大而那时我们觉着特大的操场，操场上留下我们的儿时课外嬉戏，拍皮球、跳皮筋、跳房子、踢毽子，夜晚有时会与长辈们一起扛去长凳子观看露天电影……

　　记得大礼堂旁西南角的几件平房，平房狭小低矮昏黑，但那时的我觉得它特有吸引力。最角落里的代销店藏着我们小孩子的“美食”期待，几分钱一包的“老鼠屎”盐津枣、杨梅干……我也曾多次亲眼目睹母亲去赊账几毛钱买个“脑角”（猪肉）。

　　记得旁边是间理发店，从那里出来，神清气爽，但很讨厌看上去永远洗不干净的洗头毛巾和弯腰洗头时理发叔叔对我们耳眼进水的漠视……

　　记得我的村小老师胡老师、陈老师、计老师、顾老师等的音容笑貌，还有儿时的玩伴——卷头发的德芳、高个的益娟、邻居亚娟等，包括同班那几位特爱乱起哄、曾经让我既害怕又“厌烦”的男同学……

　　我的乡村小学读书一幕，永远定格上个世纪70年代，定格在我的记忆中。这两天，劳烦我同学的弟弟，专程驱车回老家，帮我拍摄小学那栋平房。几十年不见，它依旧宛在。而今，叽叽喳喳的热闹乡村小学早已不再招生，村民的孩子全部结伴到窗明几净的镇上小学去读书了。

　　道一道我们的“互+”考察之旅

　　2020年疫情来袭，我们宅家网课。6月中旬，我们相约，第一次鼓起勇气戴上口罩，作好全副武装，出趟远门。16号下午，我们飞往四川宜宾，17日-18日全天调研考察，18日晚回。

　　这是一次“共赴未来之旅”，意在考察四川宜宾翠屏区乡村初中和村小，实地了解互联网+教育，感受新时代全面小康建设中的中西部乡村教育新变化。同行6人，有沪江互+吴虹校长和安妮老师，有“未来电影”导演徐立和编剧李老师，我和上海大学基教集团常务副主任李志芳老师作为随行观察员。

　　这是“顾晓英工作室”第一次走进中西部地区乡村学校。这也是我们对东中西、大中小学思政课堂贯通的一个小小尝试。

　　我们的行程安排丰富又紧凑：“二进”传说中的初中课改名校——凉水井中学，走访多家乡村小学和宜宾市第五初级中学“五初中”，参加翠屏区教育局信息化教学推进工作专题会议等……

　　说一说“网红”的凉水井中学

　　6月16日傍晚，我们一行六人到达宜宾五粮液机场，受到凉水井中学校领导的热情迎接。

　　“宜宾”宜人。机场外生态宜宾给了我们人与环境相宜相适的第一印象。疫情下头一次出远门的我们纷纷摘下口罩，猛猛地呼吸新鲜空气，驻足留影，迟迟不肯离去。

　　晚饭时，凉水井中学的吴舸校长和同事们简要了解学校近况。我们一行无暇欣赏“君住长江头”的长江源头景点，迫不及待冒着小雨驱车上山，赶在21点前到校了解他们的晚自修实景真情。陌生的我尤为兴奋，想要看到这两天一直听闻大名的“凉水井中学”。

　　黑咕隆咚，没有路灯，摇摇晃晃……记不住我们的车子转了多少个大弯和小弯，终于来到山顶。

　　这是一所坐落在山顶上的乡镇中学。一楼二楼……我们见到正在专注夜自修的学生和留守在校的值班教师。在吴舸校长陪同下，我们分头走进课堂，与师生作了沟通交流。

　　“你看明白了吗？悟到什么？”当徐立导演来到课堂，学生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徐导有问有回应。原来，在我们去学校的前一天，他主创的电影《巅峰时刻》早已在凉水井中学集中播放，团队、励志和奋斗，深深打动了同学们。我的同事李志芳老师激动分享3年前来凉水井中学，3年后重访见到同学们的心路历程。李老师还与3年前交流过的女生合影，那时女生刚进校，怯生生地参加新生训练营活动。这次见到，女生阳光自信，对答自如。

　　凉水井中学是中国大地上成千上百普通农村学校中的一所，学生要徒步一小时才能从山脚爬到校门，缺水，道远、资源贫乏。几年前前任校长龙云君带领团队生存自救，开启适合本校学情的“小老师引、课堂自学、小组合作”高效信息化课堂模式。2015年，沪江集团吴虹校长来到凉水井中学，网课资源引入，开启接轨未来学校建设之路的崭新时代。而今，龙校长调任五初中领衔教改，学历史出身的年轻有为的吴舸校长接过教改大旗，带着团队继续，奋勇开创，书写着属于凉水井中学的乡村初中教改新篇章。据悉，凉水井课改曾得到央视英文频道报道，也得到《中国教育报》报道，案例两次入选教育部教改案例蓝皮书。

　　6月18日上午，我们再度驱车盘山路，来到凉水井中学观摩“历史”和“数学”两堂公开课，访谈班主任，参加一节吴虹校长主持的学生“巅峰时刻”电影主题班会。

　　我们观摩了一节“历史”公开课。各小组分别选派组员分享，教室四周的白板成为他们分享的勾画空间，学生的自主学习意识与能力，小老师的“霸气”导引令人称羡。课间，我也从课程教学内容的思政拓展视角与师生们进行了简短交流。

　　隔壁的“数学”课一样吸引我们。学生提前预习，教师先点拨每组小老师，小老师分组导引，教师就重难点进行释疑解惑……“套路”不同，教法多元，学生学的主动性被最大程度地激活。

　　简陋的办公室，我们约见一位班主任，倾听她的凉水井中学职业生涯故事，因为每一步创新每一点改革，都凝聚了老师们的积极支持和无私投入。他们的归属感和获得感，才是支持他们在乡村学校留得住、教得好的前提。

　　宽敞明亮的新建大楼，举办观影分享为主题的互动班会。吴虹老师、徐立导演、吴舸校长和我分别从各自角度作了讲演。学生的专注程度极高。课后，我们分别收获“粉丝”。他们拿着本子，前来要求签名题词。我们欣然写下励志话语，期待不久的将来，他们能站在更高的山顶，仰望星空，展翅高飞。

　　凉水井中学通过小组学习、学生交流互动的课堂循环模式，实现班级内部“学生的旋转”，依托互联网+教育，实现网上网下“教师的旋转”。祝愿凉水井中学早日实现“学校的旋转”。

　　访一访翠屏的村小风景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中西部欠发达地区乡村小学师资匮乏、课程资源不丰富、设施简陋，教师的职业倦怠，学生厌学。宜宾现状如何？ 

　　6月17日上午，8点出发。沿途宜宾的乡村风光，“垃圾分类”后的农村洁净环境，吸引了我们，更让我们欣喜的是看到了互联网+教育带给乡村小学的变化。

　　翠屏区教育和体育局聂林丘副局长陪同我们，驱车考察了永兴颜家小学、白花镇坝上小学、白云小学、孔滩玉家小学、王场新庙小学，了解互+计划美丽乡村公益课程在翠屏区村小的开展情况。

　　本次考察的几所学校，地处宜宾翠屏区偏远的乡村，即使是中心校，教师也不多。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原本以为这些小学老师肯定都是年长近退休的。却不料，我们还见到几位年轻活泼的女老师。她们大学毕业后来到村小，追求着属于自己的教师梦想。她们在网络培训中成为骨干，教改热情被激发，走到村小教育教学改革的最前沿。她们改变了自己，顺应互联网+教育带来的变化。点开屏幕网课，她们就由主讲教师瞬时变成课堂主持人和线上教师的助教；掏出手机她们就能与全国教师交流互动，甚至直接聆听国内外专家的教育教学理念和优秀教师的教学经验。

　　沪江教育吴虹校长热情自信。几年前，她毅然辞去南京的中学校长，投身沪江，负责中西部学校互联网教学课程支持，助力教师提升素养。她深知，中西部村小教育教学质量的提升关键在教师。她经常性地邀请国内外知名教授给村小的青年教师做培训，用丰富多彩的读书活动，丰富教师心灵，促进教师专业成长。

　　近年来，国家对农村，特别是欠发达地区的教育信息化建设投入加大，很多农村学校电视、宽带、电脑等设施配备。即使是村小，也不再是我们想象中的硬件模样，一支粉笔、一块黑板的时代已不再，互联网教育已成为时代的趋势，它助力乡村教育现代化进程，让村小师生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多彩网络课程点亮了乡村小学的课表，更助燃了乡村孩子们的学习兴趣，我们看到了一堂又一堂学生会学乐学的线上线下课。有了一块屏，翠屏村小的教室变漂亮，村小的课程加色彩，村小的孩子添自信。

　　“美丽乡村”共享课堂让中国千所乡村小学的课堂不再单调。学生每天可以接触新鲜有趣的课程，屏幕老师给孩子们带来舞蹈、绘画、音乐、科学、生命教育、财商教育等。村小的孩子们借助互联网课程，打开了看世界的视野，我们欣喜地看到孩子脸上闪烁的快乐，能歌善舞会手工的活泼天性。

　　硬件设施的投入，是否就意味着教育不公平、乡村教育与城市教育的发展不平衡状况能立竿见影得到改变呢？！乡村教育的质量提升关键依旧在教师的能力与素养，在对教师的培训与培育。名师线上教，校内校外结合、线上线下联动，政府规划支持和社会力量参与，是否可以让乡村教育实现质的提升？！

　　我们前往的几所村小，教室都已配上能开关的屏幕，随时随地拉开两边黑板，就可以点开屏幕，直接看到课程教师在教课。网络课程大多由名师讲授。走访那天，有跟着屏幕老师，孩子们自信满满表演着配上手语的舞蹈，有跟着上海老师学画画——“未来汽车”。助教老师有意识地在点拨着学生，提醒学生在跟画前先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闭上小眼睛，想想未来汽车会长什么样子，你能用语言描绘，你能把它画下来吗？讨论一阵后，学生开始跟画。我们看到，有几位已经跟画得有模有样。

　　画得漂亮或不漂亮都没大碍，村小老师会把作品及时收纳到每位学生的成长档案袋里，小学毕业时，学生可以看到自己的点滴成长，也有的作品直接贴在教室墙上，教学楼的走廊和楼梯旁，既激励学生又美化美育环境。

　　当学生看到我们同行的江姝（安妮）老师出现在教室，教室里有欢呼和雀跃。当村小老师看到吴虹校长出现在校园，线上线下老师见面，难舍难分，激动地倾诉自身参与互+教育带来的成长。据悉，她参加了多期教师培训，已是乡村网络教学中的受益者。

　　不看不相信，美丽乡村互+公益课程改变了乡村孩子的命运。他们也许从未走出偏远乡村，他们也许还胆小，但是一块屏幕在教室，他们一样可以同步享受到最优质的课程，让一双双小眼睛欣赏到了乡村小学之外的世界。

　　兜转转，看看聊聊，我们几位不时被老师邀请到教室。学生亲眼看到来自上海的老师，个个欢欣鼓舞。

　　讲一讲他们的情怀与故事

　　他，龙云君，现宜宾市区五初中校长，凉水井中学原校长。龙校长有着22年农村学校工作经历，曾获评第二届中国课改名校长、信息化年度人物等诸多荣誉称号。无论是曾经的凉水井中学还是现在的五初中，龙校长一如既往率领团队多少年如一日，坚持推动深度课改，用互联网思维办学，倡导多场景多课型多平台多技术同时展开混合式小组合作学习，满足师生需求的多元。他还带头做起中学老师“创客”，带领老师们一起动手动脑搞发明，开启学生创新思维。

　　他热情邀请我们一行做客五初中，与教师们面对面交流育人课改新思考。我和徐导还被要求分头来到初一年级的多个教室“循环演讲”。由于时间紧，班级多，我们的走班“微课”时间每班仅有几分钟，但我从热望的眼睛、热烈的掌声和依依不舍的神情中，感知到同学们对成才的渴望，对未来的希冀。

　　他，聂林邱，曾是李庄中学校长，现任翠屏区教育和体育局副局长，致力推进乡村教育插上信息化翅膀。他陪我们访问村小，请我们出席区教育局举办的互联网+教育专题会并作即兴发言。“恰好因为您我们才了解上大！”我的一段简要讲话，无意中点燃了一位与会校长。他的儿子已成为2020级我校理工大类的一名新生，愿他以梦为马，学成报效。

　　今年是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战脱贫攻坚之年。如何用爱心和智慧点亮乡村孩子的人生梦想？今日，互联网+，中西部乡村教育已日渐呈现新风景。相信，我们在乡村课堂内的“微课”与“快闪”，也能成为孩子们心中的新风景。

　　（作者系上海大学教授、上海高校思政课名师工作室——“顾晓英工作室”主持人）